都说男生发育晚,难道他这个年纪还在发育吗?
安已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心情有点愉悦。
季轻舟那趟航班的人,陆陆续续走了不少。
安已想去拉季轻舟的胳膊,在即将触碰他衣袖的手又缩了回来,只轻轻地说了一声“走吧”。
安已走了几步,觉得季轻舟没跟上,回头时看到季轻舟依旧逆着人流站在那里,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安已进了玄关,给季轻舟拿出一双新的男士拖鞋。
她坐在玄关换鞋,头顶响起季轻舟的声音,“这是给我买的?”
安已抬起头,“对啊?”
这个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季轻舟的下颌角。
他的脸不是属于瘦削的那种,不宽,也不显胖,下颌角带了点肉,刚刚好的程度。
跟一年前有点变化,又好像没有变化。
算了,本来见得不多,还是不要强求自己为久别重逢找点今时与往日的区别。
安已说:“行李箱放卧室,洗一下手,就可以出来吃饭了。”
她指了一下卫生间的方向。
季轻舟点点头,坐下来安静地换鞋。
安已走进去厨房忙活了几分钟,端出几盘冒着热气的饭菜。
安已给了他一副碗筷,盛了一点米饭。
“是不是饿了?快吃吧。”
“还好。”
季轻舟尝了一点儿,算不上多好吃,但也是色香味俱全。
“你做的吗?很好吃。”
安已笑笑,“那你是夸错了人。”
她不会做饭,不过是因为他今天回来,才特意点了酒店的外送。
怕回来晚凉了,还一直放在微波炉里热着。
之后两人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季轻舟很自觉,吃完饭打算去洗碗,被安已拦了下来。
“你才回来第一天,先去洗漱休息吧。”
末了,补了一句,“不着急,该有的都会有。”
……要是他住得足够久的话。
季轻舟看着安已走进厨房的背影,无声的轻笑了下。
——她是真的害怕他不洗碗。
安已的床不大,季轻舟躺在床的外侧。
两人之间有一臂的距离。
季轻舟躺在床的外侧,借着床头灯的光,看着自己黑色的带有小狗图案的被子。
有点幼稚,他从来不会给自己买这种样式的。
不过安已的被子是白色,和他的黑色很像情侣款。他记得当时说买个跟她一样的就好。
“这是你挑的吗?”季轻舟问。
安已侧头,明白了他是指被子。
“不是,老板娘挑的,”安已解释了一下,“我这款已经没有了。”
没有对方的声音。
安已问:“不喜欢吗?”
“喜欢。”
“喜欢就好。”
安已关掉床头灯,浅浅打了个哈欠,翻了身,背朝季轻舟。
她的头发很长,铺在枕间和床上,季轻舟看了很久,手指缓缓地抚上长发。
触摸到的前一秒,安已说:“你有没有觉得有点挤?”
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还好。”
其实他并不觉得挤。
又是一阵长久地沉默。
“真的?”
安已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
季轻舟领会到安已的意思。
“我去睡沙发吧。”
季轻舟想着,她只是有一点喜欢自己,也许此时连那种一点喜欢也没有,躺在一张床上确实是强人所难了。
他抱着被子离开了卧室。
安已没阻止他,季轻舟出去后,她面朝天花板躺下,眼里没有睡意。
不是挤,是她高估自己了。
第一次和男人睡丨觉,身边躺了个人,不自在。
季轻舟走后安已过了很久才睡着。
安已又进入了那个梦。
梦境里满是海棠,巨大古老的梨树有一人披甲戴盔。
那人撑伞而立,像是在等什么人。
微风经过,茶白的油纸伞上落满了海棠。
长发高束,悬于后背,修身玉立,就像史书里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
他到底是谁,她站在他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年人微微回头,霎时,一片海棠花瓣如利剑般划过少年人的脖颈!
——头颅应声落地!
鲜血瞬间喷涌,霎时染红了油纸伞!
安已猛然睁眼,从满目猩红中坠入深寂的黑暗。
她总是看不清那张脸。
她蜷缩在一角,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一般,不是害怕,而是心痛。
心痛到濒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