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风带了点凉意，吹得荒园外的杨树叶沙沙作响。阮清芷正收拾着摆摊的竹篮，最后一块葱油饼刚卖完，铜钱在钱袋里叮当作响，是她最近最安心的声音。啾啾趴在她脚边，尾巴圈成毛团，打着小小的哈欠。

“收摊啦，明天再赚大钱。” 阮清芷揉了揉啾啾的头，刚要转身回院，却瞥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站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单薄得像张被风吹皱的纸，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衣，身形佝偻，一动不动地盯着空了的竹篮，连风刮过都没晃一下。

“娘亲，那里有人。” 啾啾忽然坐直了身子，尾巴微微绷紧，却没露出害怕的样子，“他… 他没有温度。”

阮清芷心里咯噔一下。没有温度？她再定睛细看，月光透过槐树叶洒在那影子上，竟没投下半点光斑 —— 是鬼魂！

她强压下心里的惊讶，握紧了啾啾的手。自从知道这世界人妖共存，她就做好了遇到鬼怪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想干什么？” 阮清芷压低声音问，指尖悄悄摸向怀里萧偃留下的黄符 —— 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啾啾眯起眼睛，紫葡萄般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微光，片刻后才小声说：“他好饿… 肚子里空空的，像装了冷风。他还在想… 想桂花糕，想奶奶做的桂花糕。”

饿？桂花糕？阮清芷愣住了。这鬼魂看起来不像作恶的样子，倒像是个被执念困住的可怜人。她放软了语气，试探着朝影子喊了一声：“大叔，你是不是想吃东西？”

影子动了动，缓缓抬起头。那是张蜡黄干瘦的脸，眼窝深陷，却没有丝毫戾气，只有满满的茫然和饥饿。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伸出干枯的手，朝着竹篮的方向虚抓了一下。

“娘亲，他说不出话，喉咙像被堵住了。” 啾啾翻译道，“他小时候，奶奶总在秋天做桂花糕给他吃，后来他去城里做工，再也没吃到过… 等他回来，奶奶已经不在了，他自己也饿死在回家的路上。”

阮清芷的心沉了下去。又是一个被思念和饥饿困住的魂灵。她从竹篮里翻出早上剩下的一小块糖饼，递了过去：“大叔，我这里只有这个了，你要不要试试？”

可那糖饼刚递到影子面前，就径直穿了过去，落在地上。鬼魂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茫然更甚，连身形都淡了几分 —— 他根本碰不到实体食物。

“没用的…” 阮清芷叹了口气。她能做出征服人妖的美食，却连喂饱一个饿鬼都做不到。这感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得很。

“他好难过。” 啾啾拉了拉她的衣袖，“他说‘连吃的都碰不到，活着没吃到，死了也吃不到’… 他还在想奶奶的桂花糕是什么味道，记不清了。”

阮清芷看着鬼魂日渐透明的身形，心里不是滋味。她上辈子做厨师，讲究 “食以安身，味以暖心”，眼前这魂灵，缺的不仅是一口吃的，更是那份再也找不回的牵挂。

“大叔，你别急。” 阮清芷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虽然这个吃不了，但我明天给你做桂花糕，你等着我，好不好？”

鬼魂愣住了，深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缓缓点了点头。他朝着阮清芷鞠了个躬，身形渐渐淡去，最终消失在槐树下的阴影里。

“娘亲，他说‘谢谢’，还说明天再来。” 啾啾仰着小脸说。

阮清芷摸了摸她的头，心里却犯了难。鬼魂吃不了实体食物，就算做了桂花糕，又有什么用？总不能让他看着解馋吧？

她抱着啾啾回到院子，坐在灶房的板凳上，盯着墙上萧偃送的画发起呆。画里的月光暖暖地洒在灶台上，忽然让她想起萧偃留下的黄符 —— 那符上有灵气。妖能吸收食材里的灵气，鬼魂是不是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