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安阳府的天像是被泼了墨,连月牙都藏进云层里不肯露头。往日里入夜后还能听见的叫卖声、孩童嬉闹声,今夜竟半点没有,只有雾霭像活物似的,顺着街巷缝隙往屋里钻,裹得整座城沉沉的,连风都透着股寒意。
阮清芷睡前去关店门,刚推开一条缝就打了个寒颤——雾里竟飘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不是桂花也不是糖霜,倒像受潮的熏香混了点霉味,闻着让人眼皮发沉。她赶紧关紧门,心里嘀咕:“这天气邪门得很,比我上次把盐当糖撒进糕里还让人发慌。”
后半夜,她被一阵细碎的响动惊醒。侧耳一听,是隔壁张秀才家传来的压抑哭声,紧接着是王婶家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像是熬了好几夜没合眼。她披衣起身,刚走到院门口,就见墨影翻墙进来,脸色比夜色还沉:“姑娘,出事了——城里至少一半百姓昨晚都做了噩梦,今早起来精神萎靡,有的甚至连路都走不稳。”
“噩梦?” 阮清芷心里咯噔一下,“是魇蛛妖干的?”
“十有八九。” 墨影点头,递过一片沾着银丝的槐树叶——叶子上缠着几缕细如发丝的蛛丝,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这是在城西发现的,蛛丝里裹着淡淡的梦魇气息,应该是她在织‘噩梦结界’,想通过全城百姓的恐惧壮大力量,再对我们下手。”
阮清芷捏着树叶,指腹能感觉到蛛丝的黏腻,像沾了层冰凉的露水。她突然想起昨夜那股甜香,后背瞬间冒起冷汗:“那雾里的香味,是不是就是结界的引子?”
“正是。” 萧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检查完啾啾的房间,眼底带着血丝,“魇蛛妖的结界以‘恐’为引,‘雾’为媒,甜香是她特制的迷魂剂,能让人放松警惕,更容易陷入噩梦。刚才我去了趟县衙,王县令说今早报案的百姓,梦到的全是自己最害怕的事——赶考的梦到落榜,经商的梦到破产,连三岁小孩都梦到被狼追。”
“这蜘蛛精搞这么大阵仗,是想办‘全城噩梦派对’吗?” 阮清芷忍不住吐槽,心里却越来越慌——能织出覆盖半座城的结界,说明魇蛛妖的修为比他们想的还高,要是她把目标对准啾啾,后果不堪设想。
正说着,屋里突然传来啾啾的梦呓声,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别过来……黑蜘蛛……怕……”
两人脸色骤变,快步冲进房间。只见啾啾蜷缩在被子里,小眉头皱得紧紧的,额头上满是冷汗,小手死死抓着布偶狐狸的耳朵,尾巴无意识地在被面上扫动,带着股慌乱的劲。
“啾啾!醒醒!” 阮清芷赶紧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萧偃则指尖凝起一缕青金色妖力,缓缓探向啾啾的眉心——刚触到皮肤,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她梦里窜出来,像条小蛇,缠上妖力就想往深处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