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丽特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喃喃低语:“……可怜的埃莉诺。”
“如果她不胡乱在她的几百幅画里跑来跑去,兴许她的鼻子还能维持一两百年。”
“是呀,埃莉诺太闲不住了,昨天和今天都不在一个国家呢。”
体态丰腴的哈丽特咳了一声,聚集的贵妇们面面相觑,随后施然散开。
弗罗斯特轻声问:“埃莉诺小姐的鼻子不能恢复了吗?”
哈丽特叹道:“我二十九岁时就死了,只留下《庄园茶歇》这一副画,埃莉诺活到了七十三岁,她找到我时,已经是风烛残年,她惯用的那位画师也老了,把她添补进一副已经存有我意志的画里本就非常困难,况且她还坚持画她二十来岁时的容颜……我当时该劝住她的,我在意的从来不是美貌……”
“埃莉诺小姐会知道的。”
“当然,”哈丽特理所当然地眨眨眼,“她总是会回到霍格沃茨城堡里,上次她去修束腰和扇子修了整整一百年,那一阵她的腰就跟差点没头的尼克一样只剩一点粘在一起,只要她修好了鼻子,她会回来的,我只需要在这儿等她就可以了。”
说罢,哈丽特在那把明显陈旧一些的椅子里合上眼。
弗罗斯特心事重重地上了一节草药课。
下课时,黑湖边聚集着一群人,时不时传来笑声,弗罗斯特远远地瞅了一眼,只看到是一片猩红的格兰芬多魁地奇队服。
勒鲁瓦教授的办公室在二楼,医疗翼的正上方,厚重的深色窗帘把玻璃外的月亮挡了个彻底,弗罗斯特敲门进去时,勒鲁瓦教授正拿着镊子,头上戴着一个圆箍,圆箍上有一枚跟随他视线轱辘直转的镜片,正挡着他的左眼,勒鲁瓦教授的这只眼睛看上去被放大了两倍。
“进来吧,带上门,乔伊先生。”
勒鲁瓦折返回那张巨大的白色操作台,两盏太阳似的发光球形灯把摆在正中的魔法仪器照得金光灿灿,它像个立体星盘,上十条倾角各异的轨道绕着中间暗红色的发光物旋转,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真正的办公桌和书柜摆放在角落里,书柜连着五斗柜,五斗柜边有一扇门通往另一间屋子。
勒鲁瓦教授挥动魔杖,办公桌的抽屉打开,一叠标签纸飞进勒鲁瓦变出的篓子里,交到弗罗斯特手中:“你今晚的工作,乔伊先生。”
勒鲁瓦教授低头看了眼他的袍子:“里面温度低,你穿得有些少了。”
一记咒语正中他的胸口,暖意从胸前散开,连头发丝都被烘得蓬松了。
弗罗斯特捧着一筐标签纸,跟随勒鲁瓦教授进入那个大门紧闭的房间。
与外面的办公室不同,这里暗得几乎看不清路,借着屋外两枚光球的光线,弗罗斯特才知道这里大概陈列着许多「展品」,每列的第一个玻璃柜角落有一枚蓝色小灯,提示走廊与展柜的位置。
“你今天的任务是贴完A到F的所有东西。”勒鲁瓦教授对他说,“玻璃柜上有序号,和标签上的保持一致。”
“好的,教授。”
这似乎是件相当容易的差事,可当弗罗斯特贴到第三个时,他就觉察出不一般来。
所有的东西都陈列在密封的罐子里,里头盛满了深色溶液,弗罗斯特压根看不出来溶液包裹的东西具体是什么,而标签上的内容就更奇怪了:
「A-32-M-O」
「A-49-F-E」
……
「C-3-F-A」
……
「D-9m-M-O」
……
弗罗斯特的动作越来越慢,他偷偷从敞开的门瞥了一眼在白色工作台前修理“星盘”的勒鲁瓦教授,他灰色的后脑勺一直围绕着金光灿灿的东西转,一点儿也没有分神给关禁闭的学生。
这屋子的温度很低,再低一点儿就能结冰的程度,即使勒鲁瓦给弗罗斯特施了保暖咒,他的指尖触到面前陈列的玻璃罐时,也被它冰块般的温度冻得一激灵。
弗罗斯特用掌心揩过那只罐子,它表面并没有温差造成的水珠,这个动作本该是无济于事的,可是——
似乎是感应到了掌心的温度,那个被困在溶液里的东西旋转着、扭动着游到玻璃罐子靠近弗罗斯特的这一侧——
阴影越来越大,昏暗的溶液中逐渐出现了黑乎乎的、蠕动的物体。
弗罗斯特凑上前去,他几乎是贴在了罐体上。
它表面沟壑纵横、中间有一道深深的陷进去的深沟、托着长长的像尾巴一样的神经……
……
“你脸色很差。”罗德莉卡从医疗翼蹿出来,她一直在门后观察弗罗斯特什么时候才会从二楼下来。
“要我说,就没什么事,你还非得拉着我一块在庞弗雷女士这儿当免费的义工。”吉德罗甩着整理药箱而酸痛的胳膊。
“勒鲁瓦让你干了什么?”
弗罗斯特恍惚地说:“脑子……他办公室里有几百个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