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下决心和月澜静分手了?”
榻榻米上,朝日柔正坐着喝酒,四月樱见状,秀眉微微蹙起,走过去,坐下来问道,一面自行倒了满满一杯酒。
朝日柔摇晃着杯中的液体平静道,“我和他之间有一面布满荆棘的墙,他不想跨过来,我也难以跨过去,所以只好就此打住!”即使跨过去,彼此也是满是伤痕,永不平复!还不如就此打住,心底的伤或许还有痊愈的机会!
若说对他一点怨恨也没有那是骗人的!她怨他为什么这么快就可以拥抱别的女人!
但理智回来后,她只觉自己根本没资格去埋怨他!两人会到今天这种局面,不都是她的原因吗!
四月樱见她心情似乎已调节好,但眼中再也不见盈盈的笑意,叹气道,“分了也好!我是拍手鼓掌的,那种充满谜团的男人不会靠谱!”
四月樱很快喝完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听她话语笃定,朝日柔随口问,“怎么你曾经被充满谜团的男人伤害过?”
四月樱喝掉杯里的酒后,才反问道,“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搜集各种情报吗?”
朝日柔抬起睿眸看向她,缓缓道,“你在找什么?找人?”干搜集情报这一行是非常辛苦,且极度危险的!朝日柔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执意要干这一行,但她做的真的很好!她是由衷佩服她的!
四月樱又是一杯酒下肚,不知不觉间,她已干掉大半瓶酒了,但她毫无醉意,毕竟是拥有数十家顶级酒吧的老板娘,也是千杯不醉。但心却清醒不了,一直寻找着那个丢下她不管的人!“人家称我为地下情报女王,但我却始终找不到我要找的人!”她自嘲道。
两个女人情不自禁吐露心声,却不想某个不易察觉的地方被安装了一个迷你监控,她们的对话被某人一字不漏地听去了。
花储玉坐在电脑前,目光紧锁着屏幕里的一个女人,这是他近阶段每天都要做的事,那就是看看他的女人在干什么?
没想到还会与她重逢,有些感情原以为早已忘却,其实一直被压在心底,一旦惊动,就会如洪水冲破堤坝般,再也压抑不住!
可是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处境,更加不适宜接近她,所以他只好在她家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安装一个监控,好让他想看她的时候就能看到她!
没想到会听到如此珍贵的话,他的神情处于震惊中,她一直在找他吗?
屏幕里的两人继续说着,“既然认为对方不靠谱,为何还要去寻找?”
“因为他拿走了一样我很宝贵的东西,我要问他拿回来!”
他眼中浮现困惑,他并没拿她什么东西啊!最后他不悦地想,也许她要找的人不是他!
“一个人若是有心避开你,你是找不到他的!”朝日柔闻着杯中酒,却始终没喝一口。
四月樱点头,突然转移话题,“那月澜修是不是也有心在避开你,所以怎么也找不到人!”
“他应该忙于正事!话说回来我也应该干点正事了,不能再一心只想着儿女私情了!老天爷让我朝日柔的灵魂跑到夏奈儿的躯壳里,一定有他的用意!至于是什么用意,我只能说,绝不是为了让我和月澜静重逢、谈恋爱、结婚的!老天爷一定是看我只顾自己欢快,把正事抛诸脑后,才会惩罚我吧!”让她永远失去了月澜静,朝日柔难过地想着。
花储玉端起茶杯正打算饮用,但听到这里时,一只手端着茶杯僵在半空中久久不动,神色不足以用震惊形容了,双眸充满了不可置信!
“想我朝日柔杀人无数,确实没有资格享受爱情啊!”朝日柔见四月樱喝了一杯又一杯,皱眉道,“你干嘛喝那么多酒?前几天你还劝我心情不好时喝酒伤肝。”
“我没有心情不好,我只是觉得不能让一个孕妇多饮酒。”
“有什么关系,我明天一早就要去香香那里拿掉孩子了!”朝日柔目光微垂道。
“真没关系的话,你为什么一滴酒也没喝?”四月樱看得出,她其实是在乎肚里的孩子的。她虽然是个冷酷的杀手,但内心其实是很柔软。
“突然不想喝了不行吗?孕妇的口味本就变化无常。”有些事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多想,优柔寡断从来不是她的作风!
屏幕里的两人已离开许久,花储玉还回不了神,这夏奈儿当真是朝日柔?!
如果真是如此,那好多疑问就可以解释了。
难怪调查显示明明只是个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大小姐,却有一身登峰造极、万夫莫敌的武艺!难怪她的一招一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难怪她会知晓他身边人的身份……花储玉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门上传来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索。
“进来。”
门随即打开,花储玉的第一心腹艾伯特脸色沉重地走进来。
“你脸色不好看,看来我忠心的属下已不忠心了!”花储玉目光冷锐地盯着他道。
艾伯特艰难地开口,“如您所料,德普那小子确实私下与水雾怜有联系,他背着我们替她做了不少事!追杀夏奈儿只是其中一件!”
“你以往一直称呼她为大小姐,为何这次直呼其名?”花储玉虽然这么问,怕是心里已经有数。他手肘抵着办公桌,闭眼揉着太阳穴,紧皱的眉宇透露出他苦恼的心情。
“因为之前认为她是您的妹妹,现在我可以确定她不是您一直在找的妹妹!”艾伯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神色难掩愤怒之情。
花储玉接过那张纸,目光冷得能把所触及之处冻住。这是一份血缘鉴定报告,根据报告显示,水雾怜和他毫无血缘关系!
所以德普之前给他的,一份足以证明她是他妹妹的血缘报告是伪造的?!所以他忠心耿耿的下属——德普很早就背叛他了?!
目光似是陷入回忆,当年他会成为组织里一员,是为了寻找妹妹的下落,他手上握有妹妹就在组织的证据。
他首先调查的是朝日柔。因为她长得和他母亲实在是太像了,但结果却是毫无血缘的人!
接着他又被水雾怜吸引,她非常精通医学,想着是不是遗传了他们那位当医生的母亲!
这么重要的事他交给了他的心腹之一德普去做!没想到那家伙竟然色迷心窍背叛了他!在他最在意的事上背叛了他!让他错人妹妹这么多年!
不可饶恕!两人都不可饶恕!
“您打算如何处置!”艾伯特请示道。他和德普也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但少主若是要处决他,他不会替他说任何一句话!因为叛徒的下场只有死!
“目前先不要打草惊蛇,暗中派人盯住他的一举一动,他一有行动立刻向我汇报!”花储玉深思熟虑道。就此杀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是!”艾伯特弓身领命。
“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前阵子有外人闯入,甚至进入过我的书房,那人最后怎么了?”
“那人很快被我们找到了,在抓他的过程中他自己落入我们的机关区域,被炸得粉身碎骨!”艾伯特不解地看向花储玉,这事他在第一时间就已汇报,少主又重新提起是何缘故?
“你见到他的脸没有?”花储玉有种不好的预感。
艾伯特快速思索后摇了摇头。
“哎!”花储玉头疼地叹了口气。
“请明示!”艾伯特实在不明所以。
“你都没有看到他的脸,怎么确定你要抓的那个和炸死的那个是同一个人!就算你看到他脸了,炸死的那个尸骨都不全了,你如何确定就是闯入者?!”
“是我疏忽大意了!”艾伯特一脸自责。“那您的意思是,那人还在府邸?”
花储玉点头,脸上露出鲜见的棘手之色,“如果是他的话,绝对有这种可能!”
“他是谁?您已经知道了吗?”
“月澜修!”花储玉郑重其事一字一顿道。怕是错不了,从方才听两个女人说月澜修失踪了,他就有这种不好的预感!
月澜修?艾伯特眉头紧皱起,记得这人,前阵子他才对这人做过一番刨根挖地的调查。
这人给他的印象是夸张,道上很多厉害角色,有的甚至连少主都要忌讳三分的,竟都在他那里吃到了败仗!而且是只身一人对抗一个组织!总觉得这些很夸张!
这月澜修会藏身在哪里呢?花储玉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着。
“少主放心,今晚我便将他给揪出来!”艾伯特兴趣盎然道,他倒要看看月澜修是否真有这么厉害!
花储玉淡淡瞥了眼自己精明能干的属下,却对他的话没抱多少希望。随意端起咖啡饮了口,不禁皱眉,“厨房最近是怎么回事,换人了吗?做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偏甜了,饭菜偏甜,现在连咖啡也都甜得要命?不知道本少爷讨厌太甜的东西吗?”不满的话语突然打住,不知道他倏地想到了什么,眉毛猛地一挑,眼中冷光乍现。
艾伯特正想发问,却见花储玉又笑了起来,他家主子笑起来比不笑还恐怖!他家主子笑起来就代表有人快倒霉了!
接下来是冷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我们去厨房。”
下午茶时间,诺大又豪华的厨房里传出叮一声,面包香味弥漫整个空间。
“怎么样好吃吗?”女厨师从烤箱里端出甜甜圈,拿了一只递给她新来的男同事,双眸热情又期待地问。
“可堪称一流!这甜度是我要的!”男人尝了一口毫不吝啬地夸赞。
女人因此露出甜美的微笑,承诺道,“你喜欢,我可以每天都做给你吃!”她知道他喜欢吃甜食,企图先让他的胃离不开自己,再来慢慢征服他的心!
“听说月澜修喜欢吃甜食,看来一点也不假!你就不怕年纪轻轻得糖尿病吗?”人未到声音先到,光声音就让整个空间的温度急剧下降。
月澜修目光一凛,斜向门口,花储玉带着四个侍从随即出现在他视线里,一股冷意仿若来自地狱扑面而来,迅速将他包围。
普通人早已战战兢兢,月澜修却神色自若地吞下最后一口甜甜圈,眼中也恢复吊儿郎当的神采。咽下去后才慢吞吞地回应,“有劳关心!倒是你饮食清淡,不爱加糖,是不是已经得了糖尿病了?”
“臭小子!这么爱吃糖,我就成全你!一会煮糖水的时候我让你一起下锅,幸福地死在糖水里!”花储玉一脸淡然怎会轻易被言语挑衅,艾伯特却忍不住横眉怒目,竟敢冒犯他家主子,他第一个不放过!不过说这话的是德普,他极度看不惯月澜修那嚣张不把人放眼里的模样!
月澜修漫不经心地瞥了德普一眼,视线又回到花储玉身上,“我一直以为你养的是只德牧,这一开口,我才发现原来是只二哈!别怪我不提醒你,这二哈有时候蠢蠢的,很容易跟别人跑了,认别人做主子去了!”
花储玉眼眸微眯了下,似在思索他话里的另一层含义。莫非这家伙清楚德普的事?还是说,不仅如此,他也清楚他花储玉的事?!冷如十二月寒冰的眸子划过一道危险的目光。
艾伯特面无表情地瞥了德普一眼,既然主子的意思是静观其变,那他也只好忍住满腔怒火和质问,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切照常,免得引起德普的疑心!
德普明显一阵心虚,张嘴准备驳回去,却被花储玉出声制止。
花储玉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口舌上。
“废话少说,你来这里有何贵干?”花储玉直奔主题,见月澜修把视线移向身旁的女人,冷笑道,“你可不要告诉我,你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追求我的美女厨师?”
月澜修一脸我正是此意的无辜表情。
“那你为何会去我的书房?”花储玉开门见山道。
“你凭什么说我去过你书房?”月澜修继续装傻充愣。
“我书房办公桌右边最下面那个抽屉里放了一个木制盒子,打开会发现这是个有着跳芭蕾舞女孩的音乐盒,但细看你还会发现这也是个储物盒,只不过想要打开储物那一层不是很容易,有密码锁定!”花储玉不厌其烦道。
那个密码是他母亲设计且安装的,他母亲是这方面的高手,只要她上的锁,不经同意,旁人休想打开!他原先是知道密码的,但因为一些变故,他被迫离开了母亲,待他想找回母亲时,她已去世很久!他重新拿到这个盒子时,密码已改,他请过很多所谓的解锁高手,但始终没有一个人能打开!
“我一直认为没有人能打开,但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它被打开了!”说到这里,花储玉眼中有着不加掩饰的赞赏之情,接着道,“你心里一定很好奇,你这么小心翼翼为何还是被发现了?并不是我有多高明,而是这个设计很高明!这个音乐盒的音乐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只要储物那层每被打开一次,音乐就会自动播放下一首!”
一旁的艾伯特忍不住瞥了自家主子一眼,主子今天话意外地有点多,看样子他不是很讨厌月澜修!不然,他多说一个字都吝啬,直接把人处置了!他家主子可是人狠话不多,能动手尽量不动口的那类型!
月澜修恍然大悟,“所以说,你会这么肯定有人动过那盒子,是因为当你再次打开时,里面的音乐换了!”被这种设计坑,他也是无话可说了!
“所以说你还要狡辩吗?”
“会不会还有别的入侵者?”
“也有可能,夏奈儿也像极了会做这种事的人!”分分钟拿住他人死穴,是他花储玉擅长的事。
月澜修朝花储玉竖起大拇指,他投降,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的弱点!为避免给夏奈儿招惹麻烦,他只好坦诚交代,“不错!我到过你的书房,也确实动了那个音乐储物盒,不过你放心,我可以保证我没有拿里面任何一件东西,我对小女孩的首饰不感兴趣。”
里面是小女孩的首饰?是他妹妹的吗?花储玉暗想,一面听月澜修继续道。
“我来此目的只有一个,因为我对你很感兴趣,我想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月澜修觉得在聪明人面前没必要隐瞒。
“哦?那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花储玉浓眉微挑,这个动作软化了脸上的冷酷。
“我现在还无法下结论,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认,我想你应该不是我的敌人!”他一直以为花储玉同罗刹那帮人是一路的,而根据他的调查,花储玉的侍从德普也确实在帮罗刹那帮人做事,但奇怪的是,那个侍从却是瞒着花储玉私下与之交往的!
而且,他很清楚罗刹那帮人的目的,是针对数十年前唐家灭门案复仇来的!他们现在的目标是夏天寒和阎冥魑!但目前看来花储玉同这些似乎并没有关联!花储玉虽然之前想要杀死夏奈儿,但动机应该与复仇无关,按照花储玉本人的说法,是夏奈儿动了他的人!
莫名地,他相信花储玉的话。这个男人高傲的自尊是不允许自己说谎的!
他还发现了一桩差点惊掉他大牙的事,原来花储玉竟误认为水雾怜是他的妹妹!这么说来,他至少不是杀死水雾怜的人!
“确实,我们还没理由成为敌人!”花储玉觉得自己也不想与他成敌人。“可我们的关系也还未好到你可以随便出入我的地盘!不过你若愿意帮我做一件事,我便可放你完好如初地回去!”
“什么事?”
“再次帮我打开那个音乐储物盒。”花储玉走近月澜修,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交谈。
“开玩笑,你竟然不知道怎么打开!”月澜修很配合他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