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坏人，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绮罗不觉叹气，在扭曲理智的浓爱之舞中想起过去：

很久很久之前，在快被遗忘的记忆深处，似乎有个眼下带痣的孩子曾拉住她的手，带她走向福利院的角落，

“你知道吗？世界少了坏人可是会停摆的！坏人才不是必须被消灭的东西，坏人是世界是基础哦！”

他的笑容隐秘而狡黠，时隔多年，绮罗仍记得他眼中的星。

“和我们一起，挑战这个世界的规则吧？让我们去做最大的坏人！”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在她成长为世界闻名的小说家之后，又有多久没再听过他们的声音了？

那些午夜的理想、呓语，青天白日的梦，都在愈渐稀薄的未来中藏进深不可测的阴翳。

我们真的能拯救世界吗？

蛊惑人心的舞蹈还在继续，苍天之瞳中映出绮罗光芒四溢、莹白如玉的身躯，而在比新月更纤细，比柳枝更柔软的腰肢上，一刃裂隙如狰狞伤疤，更添两分易碎、三分脆弱！

再跳下去绝对会失控！五条悟清楚她的能力有多诡异，如果不趁尚还清醒时解决掉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思及此，哪怕他心中被疑问塞满，也不得不激发咒力，挥拳成风！

“为什么要杀死无辜的人！有什么是必须成为恶人才能做到的吗！”怒火翻涌，五条悟出手毫不留情，湛蓝色激射！

“回答我！！”

“轰！！——”

爆喝声混杂咒力奔涌的轰鸣！毫不留情的攻击落下，砸在止不住舞动的身躯上！

光芒碎裂！被打破的灵魂如粉碎的陶瓷，一瞬飞溅！

他的声音饱含恨其不争的怒火，把绮罗的注意力拉回。鎏金的眸对上怒火喷薄的六眼，后者的心情正如一捧烈焰！

她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在作出无可挽回的惨案后，才露出悲悯的本性！故意把自己至于死无全尸的境地，才透露长久坚持的信念！

他才不信这样的人会无缘无故杀死整整一千五百人！她到底隐瞒了什么！

五条悟目眦近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此时此景恰如得知夏油杰叛变的当晚，那时候他也一样固执、一样什么都不说、一样怀揣化不开的浓恨，而后踏入无法回头的良夜！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是我行我素、完全不按规矩行事的蠢蛋！为什么不能抛下你们自以为是的正道！

拳风呼啸，破空声一下下捶向无法反抗的绮罗，她似临近死亡竭力挣扎的蝴蝶，在五条悟毫不遮掩的杀意中奋力舞动！

“咔嚓……”

灵魂片片剥落，极致的疼痛灌入脑海！释放天舞之后，一切感官都被无限放大！绮罗一直是清醒的、清醒感受每一波灭顶的苦痛！

磅礴咒力似粉筋碎骨的重锤，狠狠敲击最稚嫩的神经，碾压、磨灭，甚至在疼痛漫上前，光芒凝实的躯体就先承受不住、崩解成灰。

【宿主！您的灵魂开始湮灭了！！】系统惊恐的提示声把绮罗自浓稠的爱中拽出来，【如果不赶快停下，您的灵魂会承受不住的！】

【没关系。】绮罗的声音一如往常，甚至不因无法承受的痛苦颤抖分毫，比系统更冷漠更不具人情的女声接连响起，如雪夜的雹，【反正我又不会死，就当提前还给他们利息了。】

【他们？】系统不明所以，但随即被某个猜测吓了一跳。

该不会，是说那1532个人吧！

外界，无止境的凶猛攻击一下下打在化作美神的绮罗身上，光芒构成的极端美丽的身躯几乎什么也不剩！美到超乎想象的神性面容已与秀美的四肢、皎洁的皮肤一起，碎成四散的萤火！

但即使如此，只剩一小团凝实光芒的绮罗仍在随魅惑的频率舞动，一波波上涨的爱欲依旧疯狂侵蚀悟的大脑！

亲手毁灭美到窒息的爱神，带来无与伦比的感官享受！这份享受又在天舞的影响下扎根心底，化为爱的养料！

他已分不清自己对真相的执着是出于正义，还是对她不由自主的怜悯。

他甚至分不清，那些混在回忆中的苦夏、那些杰赴死时的吉光片羽中，是否存在与绮罗相似的面容。

“不对……不、”

晕眩的错觉缠绕着他，五条悟停下攻势，面前依旧咏唱瑰丽歌调的“人”，早在他暴雨般的攻势中遗失大半身躯，唯一完整的双眼不曾看向他，只执着注视封死的天。

绝命五分钟已过，熔断的术式重新出现，但五条悟丝毫不觉得放松。他打量绮罗的眼神像在犹豫是否要扼死一只坚持着什么苟活的病猫。

如果能弄清她混迹在咒灵中究竟想做什么，是否能走入杰所坚守的世界？

犹疑出现的瞬间，情丝疯涨，依旧作乱的纷杂感情枯草般裹住他，拉拽着坠入情感的泥沼。

还是算了。

五条悟眸中清澈，血丝密布的眼中，动摇层层剥落，只剩璀璨明光如初生的太阳，照彻。

“尽管没能撬开你的嘴，但凭你做下的事，死一百遍也不够吧？”

苍蓝能量汇集指尖，正对扭曲空气中只剩残躯的绮罗。血泪涂抹的脸上是对她此生功过的审视，五条悟大睁着殷红的视野，缓缓开口：

“——【术式顺转·苍】。”

压缩成子弹大小的苍爆射而出，呼吸间就要贯穿绮罗的脑袋！

几乎是同时，光芒凝聚的头颅回转向他，熔金的眸熠熠生辉。

“我要做的事，可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