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之外,熟悉的人一巴掌拍向悠人的脸颊,长久闭目的面容上,睫毛抖动。
钉崎野蔷薇颤抖着身子,面色苍白又带着兴奋的薄红,显然刚经历激烈的奔跑。
“听着笨蛋!该睡醒了!”
铁娘子的愤悔一点都不比昏睡的悠人少,哪怕她知道当时的一切只是个可笑的巧合、命运的捉弄。
知道哪怕早乙女活着,也不一定能达成她口中的伟业。
可经历过上千人死亡的大动乱后,野蔷薇也忍不住幻想她口中的新世界。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呢?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呢?
她同样深陷自己亲手掐灭希望的灰烬中。
但现在,身处前线的七海老师传来了她此生最渴望的消息:
“白痴悠人,快醒过来!早乙女没有死!”
“早乙女绮罗、那个说要拯救世界的人!她还活着!”
“快醒过来啊!!”
泪水不自觉漫上野蔷薇的双眼,自从涩谷事变之后,整整三年,虎杖悠人都没有一点反应,始终如植物人一般昏睡着。
而五条老师,深陷狂热的偏执,为了保护他们不得不疏远所有的学生。
七海老师愈发沉默,出任务的频率越来越高,越来越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就连伏黑惠,也囿于禅院家的内战,被划定为下一任家主的强力竞争者,永无天日。
涩谷事变虽然早已结束,可它如翻覆的船,荡起的水波时至今日一直深刻影响着所有人的生活。
但这一切本来可以避免的。
湿润的冷啪嗒几下滴在悠人的手背上,一路穿透到无人得知的思绪深处。
下雨了。
脑海中的悠人茫然抬起头,正对上诅咒之王的视线。
“嗤,渣滓。”
宿傩像是看够了他的窝囊样子,又或是起了再度折磨他的祸心。
他眯起双眸,蜷缩在角落的悠人就被拧断胳膊,被无形的伟力架到他身前。
“你以为把你自己困在我的领地,就能镇压我吗?”
说话间,【解】如冷风翻飞,割裂悠人的眉骨,强迫他看清眼前的诅咒。
没错,虎杖悠人并非被宿傩囚禁在思维中,而是被他自己主动留下——
自我囚禁于此。
“……镇压?我可没考虑这么多。”
长久未能开口的嗓子带着粗粝的沙哑,虎杖悠人这时才意识到时间在流逝。
“如果这样就能把你困在我体内,我恨不得永世锁死在这。”
这是他的真心话。
早在目睹顺平牺牲之时,对两面宿傩的恨就凌驾在他一切情感之上。
他深深怨恨着宿傩,又怕这怨恨增长对方的力量,只能转而怨恨自己。
长久的怨恨成了困住他思维的牢笼,让他自发留在这,逃避顺平已死的现实。
可现在不同了。
随着由宿傩灵魂分解成的手指,和早乙女的消亡一同消失,诅咒之王的力量被大幅消减。
契阔的存在加之悠人刻意混淆对宿傩和自己的怨恨,导致他们二人的灵魂隐隐融合在一起。
更遑论,在他们不为所知的命运中,本就有血脉相连。
一个是经年的晋升者,一个是晋升者诞育的后继人。
相似的灵魂隐隐呼应,在契阔的影响下,他们的灵魂一点点交融渗透,就连宿傩都无法轻易解除。
正因如此,他才深恨自囚于此的虎杖悠人。
“别太嚣张了,小鬼。”
昔年的诅咒之王冷笑着收紧咒力,悠人的身躯被他一口气攥成喀吧作响的干柴。
“不属于你的东西(灵魂)即便偷走也一无是处!我能杀掉你一次,自然也能杀死你无数次!”
“你不是不想滚出去吗?很好,那就留在这!我会不断切割你的神经,折磨你的思维,让你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别以为我的灵魂是这么容易就能消化的!”
杀气浓重,无边的恶意从宿傩空悬的掌心喷薄而出。
他的灵魂趁着本体虚弱被虎杖吞吃了不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而正因灵魂融合,使得悠人也被契阔束缚在思维深处,迟迟无法醒来。
随着外界野蔷薇的哭吼,滚烫的雨水浇淋思维宫殿,让虎杖终于想起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
“能做到就尽管试试看!不过是靠寄生苟延残喘的废物,没有我你早就死了!就是吃了你又能怎么样!”
“来啊!来杀我啊——!”
相似的两张脸砰一声对撞在一起,悠人奋力凝聚起咒力,被折断的胳膊仿佛橡皮筋转瞬回弹到正确的位置。
那是宿傩的力量,正因经过融合一点点过渡到悠人身上!
“砰!”
多说无益,犀利的拳风替代所有未尽的话,和虎杖悠人经年的怨恨一同挥向两面宿傩!
“找死!”
同样的一拳裹着千钧力,后发先至,一拳崩碎悠人的思维载体。
但还没结束,契阔的力量同步发动,把无法脱离脑海的悠人再度凝结成形。
顶着【解】一次次的分割,悠人的肢体断裂又重组,逐步变成与宿傩相似的形态。
“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给顺平偿命啊——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