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没答应。”陆湮冷哼一声，明显还是有些生气，“你见过哪个工程师会亲手杀死自己的作品，再去照着尸体复制一个新的？”

“他怎么找到你的？”空气凝滞了一瞬，比起复刻的事，裴曜衡更好奇谢云廷是怎么找到他的，毕竟自己在总部待了快七年也没见过这个副执行官的真面孔。陆湮顿了下，有些心虚，但还是如实回答。

“你可真够胆的，十四楼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啊，你都没权限你怎么敢的？”裴曜衡瞬间变脸，抬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咬牙切齿道。

陆湮满是骄傲，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那你说说，这基地哪儿不是属于我的？”

“大哥——”裴曜衡一口气憋在胸口，又是狠狠一戳，“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年前你是这个基地的王这没错，但你记住现在是2217年，早就过了你统治基地的时候了。”

陆湮不以为意地挑眉，语气却不饶：“如何呢？那请你找出第二个能跟我共事的工程师？”

“……”

裴曜衡一噎，刚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竟真的一时找不出合适的名字。但依旧想灭灭他的威风：“小小B级工程师，基地一抓一大把。你再能耐，也得先把自己的级别升上去再说吧？”

“那你给我作担保，写推荐信？”

裴曜衡狠狠瞪了他一眼，憋了半天只吐出一句：“我真是欠你。”

陆湮想了半天，看了眼时间：“能出去吗，吃饭？”

“你有钱？”

“我请客，你付钱。”

裴曜衡盯着他的嘴看了三秒，再扫到那双邪恶的双眼之上，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从一个正常人口中说出来的。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忍住骂道：“陆湮你他妈是真的脑子有病，该住院的人是你吧？”

陆湮笑得懒洋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实验室的监控：“彼此彼此，我请你吃饭还不乐意，骂我做什么？”

“你请客我给钱，你还真好意思说得理直气壮。”裴曜衡撇嘴，缓缓起身，“你是不是早就盯上我的存款了？”

陆湮将手机往兜里一塞，替他拿了件外套丢过去：“穿上，下楼，饿了。”

三区的风和其他区有些不同，陈旧的人工种植花香和一丝丝油烟气糅杂在一起，总是让人分不清怀念还是嫌弃。

陆湮很熟悉这条路。

饭馆就开在那栋弧形商业大厦的拐角边，门口竖着一块破旧的灯箱，闪烁着“老街家常菜”几个大字。街对面就是个社区广场，平日里人类居民都会来这里遛狗跳舞。而广场另一侧的人类超市外墙上还贴着一排排抗议海报，都是些“反对生物嵌合”、“守住人类家园”、“拒绝机械数字操控人类”等醒目的红白标语。

陆湮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裴曜衡一手插兜，白蓝色条纹病号服被他穿得像是在秀场一样，他望着四周被换成了老式LED灯的路灯，撇了撇嘴：“三区还是一点没变，空气味儿散发着一股穷酸味。”

“那有钱的大少爷，这顿饭你请没问题吧？”陆湮头也不回，撇开了门前的塑胶门帘。

饭馆里还是那个熟悉的老板娘，五十来岁，腰间半裹着围裙，认出陆湮时愣了一下：“哎哟，小陆？好久没见你来婶儿这了。”

“婶儿，老样子，加麻加辣，再加一份清炒时蔬、三鲜汤。”陆湮在门口就近坐下，将风扇调到最大档。

广场上的小孩成群结队，老人也分成一块块区域跳着舞，好几台随身音响互斥，有点嘈，但也有生活气息。刚点完单，一个身穿灰色外套的老人朝饭馆走来，身后跟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男孩。老人进来便一眼瞧见坐在边上的陆湮，熟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陆啊，有些日子没见了。”

陆湮抬眼，认出老人是居委会副会长的老伴：“张阿娘，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你这是回来了？”张阿娘将东西放下，招呼老板娘给自己炒了两个菜，这才坐下慢慢寒暄，“还是回来的好，咱们是人类的根，就不能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机器给抹了。”

一旁的男孩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你就是那个背叛人类的工程师？人类社区不需要你，败类一个。”

陆湮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淡淡地举杯喝了口茶。

裴曜衡的动作却快了一步，他从上衣内里口袋抽出基地的身份ID卡，轻轻往前一推：“嵌合体管理局上将裴曜衡，身份记录随时可回调，刚才你的那句话我可以上报为‘公开污蔑涉机人员’，你要不要考虑清楚，是现在向他道歉，还是等管理局的通知下来，蹲个号子？”

男孩的脸色一变，明显有些被吓到，嘴刚张开就被老人一把拽住，尬笑着对陆湮说：“小孩子不懂事，小陆你别放在心上啊。你也知道我们的，就是嘴上说说而已，没别的意思。”

“张阿娘，他今年得十五了吧？按照人类法律，他十四就得担起青少年法律责任，一口一个小孩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啊？”

男孩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似是被裴曜衡那番话给吓住了，躲在张阿娘身后一言不发。气氛僵持了一会儿，老板娘端上饭菜才打破了僵局。两人低头吃着饭，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忘了边上的两人，中途陆湮的还手机响了两声，他也只是看了一眼。

直到老板娘将他们的打包饭菜提过来，裴曜衡低头喝了口汤，不咸不淡地开口：“下次说话记得注意点，不是所有人都像陆湮一样善良的。”

老人拉着南华灰溜溜的逃出饭馆，落日的余晖斜斜洒在裴曜衡的背上。陆湮低头戳了一块肉，默了片刻：“早知道就不带你来这里吃饭了。”

“这有什么，挺好吃的，大不了下次打包带回去。”裴曜衡的目光落在一旁他的手机上，回想起刚才那两声急促的响动，随口一问，“对了，刚才听你手机响了，是基地又出了事？”

“没有，”陆湮低头搅动着碗里的三鲜汤，“霍澜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