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建仕扭头看向陆湮，目光疲惫却充满锐利：“是，活体。”

“不可能，管理局不会放任这种东西进入你们FIO的，而且你们的设备根本管不住发狂的那些人，换一个方法吧。”陆湮想也不想就否决了他的提议。监察局的设备就算再先进，他们也没有处理嵌合体的完整经验，更别说那些鬼东西。病毒一旦在监察局散开，怕是要重现管理局十年前的惨案。

四周的实验员和药剂师安静无声，只有此起彼伏的滴滴声。良久，陆湮深吸一口气，说：“我来吧，三天后我会带着晶核来见你，这几天就先按照你们自己的实验做下去。今天早上医院发生了动乱，得麻烦你们再配置一些医疗用品，我得送回去。”

“没问题。”

从监察局拉着一车药品，陆湮踏上了返回的路。到达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过，他是私自离开的警戒线，带着一车药回来时正巧被白正撞个正着。

“陆工，这就破坏规矩了吧？不打报告私自外出，这是要进军牢的。”白正仰头笑着看他，陆湮熄了火，从驾驶室下来，拉开后座的车门。

“FIO的药，够用一阵子了。”

白正两眼放光，嘴上不依不饶，手却不自觉抚上那些箱子：“可以啊，FIO还是个对症下药的主，我们走流程审批拿的药，你刷个脸就得到了。怎么，想跳槽？”

“长官多虑了，我刚打了租房报告，家具放进去还没散完味呢，怎么可能离开咱们管理局。”

白正笑着拍了拍陆湮的肩膀，身体却探进车内，顺势把箱子一一抱下车，交给身旁待命的士兵抬走。

“规矩是规矩，药也是药，”白正说，“军牢就算要进，也得是这件事忙完之后。药留下，你进去，我就当没看见。”他双眼一闭，头一扭，留给陆湮的就是一个孤独的后脑勺。

陆湮笑着道谢，没再多说，绕过几层封锁线走进休息区，远远就闻见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他七拐八拐走进自己的帐篷，瞧见一群人围在裴曜衡帐篷周围，透过缝隙看见折叠床上奄奄一息的裴曜衡。

“什么情况？”陆湮快步上前，进了帐篷他才发现霍澜也在里面。

霍澜抬眼，眸色漆黑，脸上全是血迹溅上去干涸的痕迹。裴曜衡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身上的衣服被撕得七零八碎，左臂自肩膀以下挂着粗糙的绷带，血迹深深透出，连胸口也因呼吸起伏而带出血水。

“最后清点人数时漏了一个，躲在岛台后的感染者偷袭了他。”霍澜声音沙哑，“裴曜衡本来躲开了，但没想到那人身上有炸药，他当时离他最近，被爆炸波冲飞了好几米，撞碎了一面玻璃墙。”

陆湮的目光落在裴曜衡身上，对方额角一道狰狞的伤口仍在渗血，呼吸急促，眼神却固执地没有移开，死死盯着他。

“没事，还活着。”裴曜衡硬撑着开口，“药剂的事解决的怎么样了，FIO有进——”他没能说完，喉咙一紧，咳出一口黑血。霍澜眼疾手快托住他的后背，血液顺着指缝滑下，滴落在地面。

陆湮心口收紧，他看着面前两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突然意识到这场景在梦中似曾相识，只是受伤的时候不是现在。他用力按着太阳穴，青筋凸起，双眼通红，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他们为什么受伤。

他缓了缓神，跑出帐篷，从医疗队的人手中抢过一个药箱飞奔回去。

“用这个，里面有FIO的给的新药。”他不懂医术，只能凭借这些年来研究机械的经验提出自己的建议，“先用这种抑制剂，他的心率跟人类不一样，不能用普通的办法。”

针管精准地扎入裴曜衡的手臂，药液推进的一瞬，裴曜衡额角青筋绷紧，呼吸几乎停住。身上的绷带被医护人员撕开，好几人手忙脚乱，用力按在他裂开的伤口。黑血一涌而出，黏腻的触感使双手不断打滑，陆湮逐渐被挤到人群外围，与霍澜撞在一起。

霍澜侧过身，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隐匿在暗处，却仍被陆湮敏锐捕捉到。他眉头一皱，抬手拽过霍澜的另一只胳膊。

帐篷外，陆湮卷起他的袖子，在他看不见的头顶，霍澜眉头紧皱。布满淤青的手臂下是一道道不规则的裂口，边缘血肉翻卷，甚至粘连着衣料。

陆湮愣了瞬，目光一沉：“什么时候受的伤？”

霍澜移开眼，没答，只是低声说：“没事，不算什么。”

他也不再逼问，拖着霍澜进了自己的帐篷，三下五除二就将霍澜的上衣扒光。

“坐。”

裸露的上身是数不清的淤青和细小的伤口，有些伤口上还残留玻璃碎片。清理干净后，陆湮从身上摸出一瓶溶液，直接往肩膀最大的伤口上灌，血与刺鼻的药液混合溢出，陆湮下意识皱了皱鼻。霍澜肩膀骤然一僵，手指深深嵌入折叠床的扶手上，却一声未吭。

肩膀上处理完就是腰腹，但他也不能躺下，背后的玻璃渣还没处理，陆湮只能让他双手后撑，挺直腰腹，自己则蹲在他面前，仔仔细细拿着镊子清理伤口。

腹部的伤口很深，每次镊子触碰到伤口，他都止不住颤抖。霍澜绷着脖子，头往后仰，汗水顺着脖子滑下，淌过胸口直抵腹部。他的医疗箱没绷带，只能从身后抽出两张纸擦干再继续。

“陆工啊，你那批药——”白正掀开门帘就往里走，脚刚踏进半步又慢慢收回。陆湮没有理他，依旧蹲在霍澜的双/腿/间处理伤口，脚边是数不清的纸团。白正抿了抿嘴，勾起一抹尴尬地笑。

“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