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那场爆炸我也是受害者,一个昏迷过去的人还能知道什么。”
他这话倒是不假,那场爆炸导致他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后续的暴动迟迟没能解决,以至于所有人都知道他生病的事。
但要真让他说一句无辜,他又说不出口,毕竟后来确实知道了爆炸的真相。
身后有个人出去抽了支烟,烟味飘进他的鼻腔里,忽然有点馋,他掐了掐指尖,从白到红。
这场听证会的主角不是他,但在审判之前,CAC需要拿到他准确的口供,否则审判官和裁决长是不会接收听证庭的诉书。
所以这次大规模网暴,CAC的审判庭也没被落下。
四个小时后,听证会结束,但结果要在正式审判上宣布。陆湮觉得奇怪,既然跟他没关系,为什么三番五次叫他来。
老头见他回来哈哈大笑,调侃他就是个小丑,他也没反驳。老头耐心等了一会儿,走过去试探着拍了拍他的肩,毫无反应。
老头自讨没趣,悠悠的躺回自己床上。
陆湮听得迷迷糊糊,挑出最后一个关键词,翻了个身,对上老头的双眼,笑道:“没看出来,您还是个农科院士。”
“人不可貌相,年轻人,这点你还得学学。”
陆湮上下打量着他,忽然觉得老头有点奇怪。
那是一种很难言说的感觉,很像他看着的不是个人,而是一具被泡发了的皮囊。那双眼睛太亮,亮得不像是活在这具皮囊一样。
院士正盯着他笑,眼角的皱纹一条条挤在一起。
“你笑什么?”陆湮问。
“我在想,”院士慢悠悠地说,“你太幸运了,时间之内的人,没有人能比你活得久,也没有人比你更幸运。”
陆湮没接话。
他起身靠在墙头,手掌在栏杆摩挲,一言不发。监狱的灯被关了一截,院士的影子被拖得老长,细瘦,几乎快要贴到他脚边。
“小陆,”院士又开口,“你信命吗?”
“不信。”
“那差不多,”院士自言自语,“命啊,大多数人都不承认,但到最后也不得不认。你知道我以前在农科院做什么?”
陆湮摇头。
“我是做种子改良和土壤研究的,但后来发现,种子跟人一样,能变异,还能自我吞噬。人类总喜欢扮演上帝,却连一朵花都没法种活,好奇怪。”
陆湮看着他,没说话。
院士叹了口气,说:“我以为我能改变,但时间不让,总是落在我意想不到地方,所以答案就重复,一直重复,我的种子再也没发过芽,一直被埋在土里。”
他笑得轻,像是在开玩笑。
“跟你们搞科研的一样,明明是好意,却总是被误解。”
陆湮的目光微微一顿。
院士说完,转过身,慢吞吞钻进被子,背影一抖一抖的。陆湮看着他,直到呼吸绵长。
他有些发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阖上眼。
恍惚之间,他梦到了霍澜。
似乎有个人躺在霍澜的怀里,霍澜是长发,发丝粘在那人的脸上,看不清五官。
他是第三视角,能见横尸遍野,不知从何而起的烟雾,但他还是看见了挂在霍澜下巴的一滴血泪。顺着往下,他这才看见躺着的那人,心脏有一个黑黢黢的缺口。
那人死了?为什么?
他很疑惑,霍澜为什么会因为那人而如此伤心,一瞬间,几乎要怀疑怀里的人是自己,但转念一想又不可能。他往前大迈一步,突如其来的风卷起了沙,模糊了视线——
再次睁眼时,他醒了,是院士的一张大脸杵在他眼前。
“醒了?”
他翻身躺平,迷茫地看向天花板,他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心跳太过强烈,身体的反馈告诉他这种状态非常不妙,他大幅度喘气,手掌覆在胸口,用了很大的力。
这种感觉太过奇怪,好像死的那个人,真的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