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而道,“小哑巴。”
慕容非淡淡向她望来。
“慕容家纹……为何会是羽蛇?”相灵真对他眨眼,“我本以为应当是凤凰,亦或是玄鸟,但为何会是羽蛇?”
“我翻阅过上古诸族图腾,”相灵真语调漫不经心,“羽蛇是樰仙宫象征,而霍王室却同前朝簌仙宫一般崇尚玄鸟。”
慕容非轻声驳回她的猜测,却不再给出更多解释,“并非如此。”
交谈间,朦胧江面散开水雾,淡紫发饰的姑娘家自其中隐现,吸引二人目光。
那女子涉水而来,白衣流转,手撑青竿,好似悠然摆渡的船家,足下长竹划开水波荡漾。相灵真静静欣赏画卷好景,却看白衣女子微微侧面,向他们二人凝望,只一刹那,青竿高扬,横扫而来。
这一势来得过于莫名,劲风呼啸,相灵真行动快于思绪,不假思索,当即两指并拢,在虚空一点一挑,犹如龙蛇升腾,一道江水翻卷而起,激起云水蔓延,挡下这直冲面门的一击。
一时之间,江面炸开了迷蒙水雾,水汽漫卷,如坠仙境。
“打架也不报个家门么?”相灵真道,“来找我的还是来找他的?”
女子好似全然不曾听清她的话语,一言不发,只顺着阻力将青竿在江面重重一击,拍起排山倒海般巨浪,一副不将他们挑下水誓不罢休的模样。
相灵真足下一沉,抬手勾勒巨大屏障,将扁舟笼罩,待到两股灵力静息,体内灵力已是十去五六。
复生就这点不好,死过一次的身子骨操控灵力都变得生疏了。
相灵真挑眉,仔细打量起对方眉眼。
面前女子这般固执,下手又这般狠辣……
相灵真扭头打量一眼慕容非,“我未曾见过她。”
慕容非温顺地摇了摇头,“非、亦,未曾。”
那么大概率不是寻仇。相灵真满意地回过头,慢声道,“这位姑娘,可听到了?素昧蒙面便大打出手,是否太过分了一些?”
“不是你们。”白衣女子终于开口,“不是找你们……”
……什么?
“璎珞……你们拿走了……它。”
相灵真微微一愣。
不是来找他们,而是来寻那倒霉催的璎珞么?
但这东西也没什么不好给人看的,相灵真两指在玉镯上一抹,璎珞被她取出托在手心,大大方方展示,“你要这个?”
看璎珞被相灵真托于掌中,女子犹如魂魄有缺的鬼怪,目光随着璎珞缓缓移动。
“那是……我的东西。”女子声音幽幽,听起来却奇异地不太渴求,紫色发饰被江水浸湿,柔柔垂落下来,好似她的尾音,“他们将它抢走了很多年……很多年……”
白衣女子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已经低至梦呓,偏偏一双眸子冷淡清透,看不出半分痴惘模样,教人脊骨生寒。
相灵真将那璎珞举起看了看,余家家纹的长蛇身形舒展其上,她忽而笑了。
“余业书说这是她的东西,这也就罢了。”相灵真挑眉,慢条斯理,“现在你又冒出来说这是你的东西,怎么,你也是余家人么?”
女子静静地隔江凝望,青竿平放掌上,她缓缓眨了眨眼,而后青竿一端入水,猛然挑起!
滔天骇浪向二人扑来,雪色迷眼,两人迅速交过几招,只看白衣女子大开大合,劈砍毫不留情,倒一时教束手束脚的相灵真有些狼狈。
“如果你要这东西……那么你就来抢。”相灵真眯了眯眼,笑意不达眼底,隐隐带着磨牙吮血的血腥气,“如果你能抢到,我就只好双手奉上了。”
她袖口微抬,竹卷泛动流光,淡金字纹隐隐附着血色,她话锋一转,“不过若是教我擒到了你……”
她的眸光蓦然冷了下来,猛一挥手,竹卷如游龙长出,瞬息直跨浩荡江潮,带起水花无数,冲向白衣女子。
“那么你就死定了。”
只见竹卷如风如雷,卷起浩荡千堆雪,却重蹈覆辙,好似撞上了什么——
是那道不久前在坟冢碰到的隐形灵力屏障。
拦下竹卷一击,对方却不甘蹙眉,手中青竿不动,没有乘胜追击,反倒停了动作。
相灵真心中有了底。
她奈何不了对方,但对方也拿她毫无办法。
白衣女子大约从未曾系统地学习过如何运用灵力,因而招式散乱,只是由于有外部法器支撑,便与她过招看上去有来有回。
这种法器——
相灵真心中沉吟:能与竹卷品质不相上下的法器,迄今为止也不过寥寥几件,又因竹卷实在特殊,几乎成了相灵真身份的标志。
然看对方的表现,好似并未因此认出她的身份。
白衣女子好似也知晓今日无法将东西夺回,终于缓缓收了手,神色浅淡,却隐约能够看清眼底星点遗漏的哀怜,好似隔着漫漫前生般久远。
“我会……将它拿回来。”她轻声呓语,“它应当回到……我们手中。”
“总有一日……总有一日……”
“……我们……后会有期。”
女子定定凝望相灵真,而后青竿白衣飘然而去,隐没在江雾之中。
“余、姑娘,同伙?”一旁观战的慕容非终于开口,唇齿微抿,很是不理解的神情。
相灵真回过神,将慕容非的猜测否决,“不像,但有概率认识对方。”
“这两人目标不同,应当不是一路人。”
余业书是为了来夺这璎珞状护体法器上的翡玉而非全部。显然,这人人争抢的璎珞背后另有隐情。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玄妙之处?竟惹了这样多人来夺。”相灵真微微挑眉,十分不解,将这看上去十分普通的璎珞摇了摇,而后灵识向内探去,“我还是探查一番罢……”
话音未落,相灵真蓦然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