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蔑凡俗者,终将反噬己身。
“随你怎么说,道不同不相为谋。”陈禾曲将尖锐利器收入袖中,神色不虞,“不用这么急着反驳我,若是你还能有时间,你最终也会变成我这样。”
相灵真不说话,只冷笑一声,一副不欲再多搭理姿态。
陈禾曲因这态度气恼瞪了她一眼,念及相灵真没几个时辰能活,不愿节外生枝,便不在这事上浪费时间,拂袖而去。
女子的身影消失在天边。
直到这时,相灵真眉眼才露出一丝疲倦。
“师姐。”慕容非声音很低,似乎看出她强撑着一口气,直直抿了唇,喊了一声。
“嘘。”相灵真声音喑哑,气势垮塌下去,变得虚弱无比,“扶我一把。”
她说得晦暗不清,慕容非却懂得她言下之意,当即上前,相灵真搭住他来扶自己的臂膀,深深弯下腰,猛然呕出大口鲜血。
“师姐!”
“别……说话。”相灵真勉强平复气血,侧过头对他微笑一下,眼前光斑闪烁,什么也没能看清,“你,听我说。”
余光中慕容仙君微微点了头。
“护体法器碎裂、你,有没有受到影响?”
慕容非顿了顿,眉目露出一瞬间的惊愕。
意识到自己情绪波动过度,慕容非迅速调整回来,又变回清冷淡然模样,缓缓摇头。
本以为第一时间是要问罪自己,却没想到师姐却来问的是自己的伤。
相灵真疑心他受了暗伤不说,见这小哑巴除了面色苍白外倒也并无更多不适神色,便微微放下从刚才便一直高悬的心,松了口气,“好……”
这样就好。
没受伤就好。
相灵真打起精神,银牙咬碎,细细交代,“她知道,相灵真没死。但并未想到我腕上的灵镯并非自己那枚,而是用作契约承载,才,一时大意。”
至于为何没能让她当即暴亡,相灵真模糊猜测,大约是因为她与慕容非结契,因而两枚护体法器之间有所连通,相互分担,削弱了灵镯碎裂对他们二人的反噬。
此刻思考这些没有什么意义,她将注意力转移到另外一个问题上。
“陈禾曲,你听过、这个人吗?”
慕容非的眼睫扑朔,“不曾。”
“我也不曾。但我看清了她的法器纹路,出自仙宫。”
仿佛抓住某根线,慕容非怔住了。
已倾覆的末代仙宫,有一位帝师尘不流。
尘,陈。
相灵真缓过了一开始反胃疼痛的劲,微微眯眼,“尘不流是男子,这位……”
无论是仙宫身份或那番发言,这位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分明是将他们的猜测往尘不流身上引。
“待我好些了,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倒要查查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相灵真忍着疼痛调息,微微磨牙,“最好不要让我查到什么。”
半晌,慕容非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师姐……不问非么?”
“问你什么?”相灵真倦怠地叹了口气,心烦意乱,“我现在不太好受,你乖一些,别用那些气人的话来惹我。”
她灵魄动荡,用力闭了闭眼,眼前晕眩仍然不能缓解,色彩在眼前斑斓展开,绚烂到反胃作呕。
慕容非果然不再说话了,他没了声音,相灵真竟觉得耳边有些寂静。
纵然是有些不适应,此刻也不好让对方再说两句话转移自己注意力。
相灵真将杂念排除,沉下心,放开束缚,灵力在周身游走,灵魄的疼痛随着灵力游走千百倍放大,她煞白一张脸,在这种时刻,忍不住蹙眉。
好痛。
后遗症竟这样严重。
她试图用灵力作黏着剂拼合灵魄,将灵力化作更纯粹玄妙的存在,无奈失败。又改换作激进手法,忍着剧烈疼痛,试图以挤压拼合方式压缩灵魄空隙,仍然未果。
……也难怪他们说,这是天地万物最玄妙之所在。
相灵真尝试了许久,最终却发现自己灵力随着灵魄解离而缓缓溢散,衰败无可奈何,她的体内进行着一场无可挽回的人世倾颓。
若得不到旁人灵力支援,恐怕连这一时三刻,她也撑不过去。
相灵真难得示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哑着声音,“小哑巴……给我输点灵力。”
露出这副狼狈模样并非她所愿,只是眼下不得不妥协。
好在面前这人是慕容非,也不至于让相灵真生出什么别扭心态。
……久等不至。
她蓦然睁眼,“慕容非?”
慕容非面色已是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