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避逃,陈禾曲早已心生疲倦,不时侧面回看间,眉心已是微微蹙起。
身后幽魂如影随形,拖着三年前结下的仇怨向她讨还。
她的面容凝了些细碎烦闷,又尽数敛下。
见相灵真竟追逐自己至此,心中不可思议生发,陈禾曲实在纳闷,忍不住道,“何必这样执着于我?”
那双眼瞳中的不解不似作伪。
她与相灵真之间仇怨虽重,然而依着对方的性子,却也不该教对方穷追不舍。
为何?
相灵真没有将她的问题回答,只是回敬一声,“那么,你站在那一处不就好了么?何必这样执着于脱身?”
陈禾曲微微拧眉,仿佛已认识相灵真许久,以至坚定认为相灵真必然如自己所想象那般行动,现下看这位学宫前首席脱离掌控,令她心中惴惴。
“匪夷所思,这样的要求竟然也能向别人提出来?”
却不等再多说两句,回应陈禾曲的是两道迎面飞来的灵力。
那两道灵力凝出实体,锐如铁锥,带着森冷寒气,同她与相灵真复生后第一面交手时的法器形制相近,陈禾曲躲闪不及,灵力在脖颈处擦过,浅浅割开一道血痕。
直到现在仍记着么?
陈禾曲眉尖微蹙,仍是戏谑带着冷意,“动手又是什么意思?学宫首席大人?”
“杀你的意思。”相灵真平心静气,并不理会她挑衅般称呼,只微微眯了眯眼,不满未曾一击即中,“还要逃到什么时候?陈姑娘?”
此地已然逼近了芈昭地界,再过去一些,便要触动芈君特意加持过的结界了。
相灵真不大愿意同那位昭芈的国君打交道,心中想着陈禾曲最好在此处停步,不要做多余的事。
“你不追着我了,我就不算逃。”
陈禾曲轻轻一眨眼,冲相灵真微笑。
她已经厌烦替这些人做事,若非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彻底离开这个污浊的人世,走上了一条极端修行道路,她又何必同相灵真站上对立面,落到这般被动的狼狈境地?
相灵真不快地眯了眯眼,又听陈禾曲抛出一道轻慢话语,“或许相姑娘也会想先行停手,让我们二人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荒谬。
明知道她们之间绝不会有什么“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却还是将这句话问出了口么?
再看陈禾曲略带戏谑眉目,显然也不过是一场戏弄,全然不能当真。
相灵真不愿闯入那位芈君的结界,自然不是因为胆怯得罪于那位芈君,而是旁的微妙缘由。
少年时她也曾与那位芈君有过一面之缘,面对对方,相灵真心中总是升起微妙异样情绪,仿佛有一面琉璃镜横亘在二人之间,教相灵真看清模糊朦胧的自己,因而心烦意乱。
然而陈禾曲此人与她实在深仇大恨,这口气若是不出,半夜也能教她噎得辗转反侧,便是这心生奇异不愿去闯的结界,现下看来,对相灵真而言也并无什么约束力。
陈禾曲望着那张冰冷眉目,目光又从不远处掠过,忽而道,“你没有受制……”
死去了三年的学宫首席,再如何惊艳绝才,又如何在修为上隐隐压制修行一日千里的自己?
必然是有其他的原因。
陈禾曲看着孤身一人而来的相灵真,思量片刻,仿佛明白什么,将一切都想通,便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
“是这样么?竟然是这样。”
她感到不可思议,清丽眉目染上惊讶,眼瞳中闪动的恶意浓稠惊人。
“他不愿负你,却将你陷入了更加窘迫的境地。魂飞魄散,若没能飞升,从此万千轮回都同你无关了。”
“那么你的仙缘呢,相灵真?”相灵真确信自己从陈禾曲面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愤怒,忍不住微微挑了挑眉。
再细看时,陈禾曲那张清丽面容却只剩讥讽,“为什么它消散了?”
那道仙缘有或没有,又同面前这人有什么关系?缓缓眨眼间,相灵真心中念想趋于冷酷:有什么必要将自己的事情告知面前这位结着仇怨的姑娘?
相灵真轻飘飘道,“这又何须你来管呢,陈姑娘,若是我不能飞升,岂非对你是一道不得了的好处么?”
这话说得轻灵,陈禾曲面色微绷,心念流转之间,眉宇透露出几分恼恨,“你……”
看上去像是气急了,长弓在陈禾曲手中显出,被她捏了个满弧。她的动作太快,松手间带起叶海翻飞般潮声,借此拉开一道不近不远的距离。
“自然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相灵真将那仓促之间飞向自己的长箭避过,扫了对方一眼,幽幽道,“只是陈姑娘从来也没有隐藏过对我的关注,教我心中倒是生出一道别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