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酒倒在了墓碑上,然后说:“爸爸,你在那边不用担心我和妈妈,林叔对我们很好,对我跟亲生女儿一样,对妈妈也很好,他是个好人。”
沉默了一会儿,俞以茉又说;“只是爸爸,我还是会经常很想你。”
“……”
她撑着伞,在墓碑前蹲了下来,手指轻轻地摸过照片,照片上的男人面目和善,一晃,已经很多年了……
俞以茉轻声道:“我有时候看着林叔,就会想,果然你还在的话,应该也像他一样,是一个有点啤酒肚的老顽童吧,会因为和邻居下棋忘记回家吃晚饭,会因为体检血脂高被禁止吃甜食而苦恼不已。”
说着说着,爸爸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一样,俞以茉不禁笑了一下,然后又是漫长的沉寂。
俞以茉说:“爸爸,你说,要是没有那场车祸,现在我们一家三口,应该非常幸福吧……”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他们一家三口还可以在花清县过着虽然不富裕虽然有吵吵闹闹,但却非常圆满的日子,她一定是这个世上最最幸福的孩子。
俞以茉蹲在墓碑前,平视着她爸爸的照片。
“我跟夏慕屿,哦,就是我之前的男朋友,前两年来看你的时候跟你提起过,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俞以茉不满地撇了撇嘴:“我跟他分手了,他就是个渣男,背着我跟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给我戴了一顶大绿帽,我气死了。”
她以为自己说出口的时候会很伤心,但其实并没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被背叛的伤心和愤怒好像都在被渐渐冲淡,连同她和夏慕屿的曾经一样,渐渐地在被冲淡。
“你知道吗爸爸,那时候,我一直想起你,如果你还在的话,一定会为我出头的吧,你会跟我说,哪来的王八蛋敢欺负我的宝贝女儿,我一定把他打成猪头……”
俞以茉笑了出来,她的语气就像是小时候窝在爸爸的怀里,跟他抱怨幼儿园的小朋友抢她的饼干一样。
笑着笑着,她的眼睫渐渐地潮湿了:“你一定会这么说的吧,对不对爸爸?你以前一直跟我说,我是你的小公主………”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爸爸,我是真的……很想你……”
“……”
“糕糕,这个是糕糕,好吃的!”
俞以茉心神恍惚间,突然被听到了一个稚嫩的童音,低头一看,一个小粉团子一样的小女孩在墓前抓了两个糕点,正在往嘴里塞,她扎着两个小花苞头,嘴巴吃得一鼓一鼓的,一双圆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俞以茉和小女孩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俞以茉擦了擦腮边的眼泪,板着脸吓唬她:“你是谁啊,怎么偷吃我爸爸的东西啊?”
“我是晨晨。”小女孩看了看她,发现她眼眶红红,不由得有些心虚:“姐姐,你怎么哭了?是因为我吃了你爸爸的糕糕吗?”
俞以茉低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她怀里的女孩子,她的脸颊粉粉的,看起来像一个草莓大福。
她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对啊,糕糕都被你吃掉了,姐姐的爸爸没有糕糕吃,姐姐有点伤心。”
晨晨鼓着嘴巴看起来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小声道:“晨晨不是故意的,姐姐的爸爸在哪里,晨晨跟他道歉。”
俞以茉笑了一下,指了指墓碑上的照片:“在这里,姐姐的爸爸已经在这里睡着了,他去了天堂,晨晨的道歉他不一定能听得见。”
就在俞以茉要开口说没有关系的时候,就听到晨晨说:“没关系,妈妈说了,晨晨的爸爸也在天堂,晨晨可以让我爸爸替晨晨道歉。”
“……”
俞以茉一下愣住了。
“晨晨!晨晨!”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穿着很是得体的女人很是着急地往这边过来。
草莓大福马上甜甜道:“妈妈!”虽然这样叫着,却没有一点要从她怀里出来的意思,一只小爪子还在紧紧地抓着俞以茉的衣角。
女人见状,有些羞赧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女儿给你添麻烦了……”
俞以茉看着眼前的女人,眉眼间和晨晨如出一辙的相似,她笑道:“没事。”
女人看着女儿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顿时脸色微变:“晨晨,你在吃什么?”
晨晨的嘴边还有糕点的碎屑:“是糕糕,是姐姐带给她爸爸的糕糕。”
女人轻斥道:“你怎么那么贪吃!”她对着俞以茉:“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我……”
俞以茉温和地笑了笑,道:“真的没事,晨晨很可爱。”她摸了摸晨晨的小辫子,轻声道:“我爸生前很喜欢小孩,他不会介意的。”
女人看向还在俞以茉的怀里哼哧哼哧地啃着糕点的女儿,表情有些出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笑了笑,怅然道:“晨晨的爸爸生前也很喜欢跟小孩子闹着玩……”
“……”
俞以茉的嘴唇上下翕动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失去爱人的痛苦下,任何语言的抚慰都显得苍白。
女人微笑着把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挽到耳后,掉了一滴眼泪。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慢慢搀扶着下山,晨晨妈妈说她叫做宋心月,晨晨爸爸在晨晨出生那年来花清县做地质调研发生意外,永远地留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