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砚怎么会看到？他什么时候回家的？！他不是不喜欢翻阅自己无关学习的东西的吗？

紧张过后，是漫长的呼吸，许应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让自己的内心稳定下来。

那本笔记本是他最私密的内心角落，藏着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依赖、思念、自卑和小心翼翼的渴望，现在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当事人窥见，无异于将他彻底剥开，赤裸地暴露在阳光下。

沈星砚还是那个沈星砚，最擅长做的事，就是剥开他。

许应唇角一动，就这么笑了，然后就着这样的笑容抬起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语气里染上了暧昧和撩拨，用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口中的说话格式。

“沈大班长，偷看别人笔记，非君子之道。”他的唇角勾起，漂亮的样子一如当年。

“既然已经看到了……”许应的话说的很慢，同时身体朝着对方的方向靠近了些，“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星砚的样子也同当时一般，狐狸般的眼眸看过来，但是不带情绪，显得冷漠疏离。

“字迹不太工整。”可他的表情也刹时间变了，狐狸的眼睛突然染上了色彩，像极了以往他逗许应的时候。

他们都是有多副面孔的人？

“那您回去之后要不教教我怎么写的工整？”许应现在道行也高了，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被噎住。

“可以。”

然后许应就被他这句干脆利落的“可以”噎住了，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对方主动靠近自己的意思？

许应的眼睛闪了闪，没有说话。

“你之前，在广播站，对我表白的那些话，能再说一次么？”沈星砚看着他，继续开口。

嗯？

沈星砚就在这时转动了一下钥匙，启动了车，同时落下一句：“好好想想，到了家，说给我听。”

车子缓缓行驶在街道上，窗外流动的光影在沈星砚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痕迹，许应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

广播站的表白……自己当时就是随口即兴说出来的，许应一贯鱼脑子，根本不记内容，这让他回想，他是真想不起来自己说过什么。

两人一路上都很安静，到了家后，门被关上，沈星砚开了灯，两只猫好久不见这位主人都过来蹭他的小腿，就连将军都用自己的小爪子轻轻点了一下对方的鞋尖。

许应好整以暇地望着这幅场景，沈星砚沉默了一会儿，就低头抱起了两只猫，两只猫一左一右，衬托的人更加贤惠。

“比起我，他们更喜欢你。”许应实话实说，同时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给人拍照，场景仿佛重现一般，只是这次，对方的手里不是一只，而是两只。

拍好了照片，许应的眼睛眯了一下，看起来心满意足。

沈星砚抱着两只猫坐在沙发上，视线落在自己正对面大猫脖子上的阻隔环上，许应的身上看不出丝毫紧张，很是轻松。

“说吧。”沈星砚对他说。

许应再次勾起笑，手肘竖着用指间支起头，他整个身体向前倾，与坐直的沈星砚相比高度低了很多。

“我想不起来。”许应非常坦诚，只是坦诚中依旧带着撩人的嗓音弧度，“但是我可以说其他的给你听。”

“我喜欢你，不是那种一个恰好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管着我、对我好、给我所谓‘光’的一个符号的喜欢。”他使用了沈星砚曾经对他说过的那句质疑的话。

他说的很慢，眼睛望向了沈星砚怀中的陛下，像是在回忆。

“我喜欢的，是你冷静和偶尔严肃下的温柔自持，是你引导我，质疑我，怀疑我，剖开我，对我冷漠，对我坦诚，还有你展现出来的脆弱与孤独，不带任何情绪的每一个瞬间。”

沈星砚的手指紧了紧，陛下被这么捏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不满的猫叫，可这都没能打扰环绕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暧昧，真诚，又若即若离的氛围。

“是你唤起了我的生命力，让我对生命有了新的诠释……”

许应的嗓音非常温柔，和缓，真心诚意。

“也是你让我有了爱，有了信仰，有了很多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是你让我从独立走向依赖，又从依赖回归独立，让我感觉到一切都不在无聊，在你的帮助下，我找回了自己的力量。”

“是你让我看见世界一切美好的东西，并且学会了在有限的时间里创造无限的意义。”

“我对你有了欲望，你是我欲望的对象。”许应靠近他更近了些，从沈星砚的怀里抱走了陛下。

“我感谢命运的牵引，也感谢我们信息素匹配度的99.8%，这让我觉得也许我过去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遇见你。”

“你是我的等待与希望。”

许应把手里的猫咪放到低上，转头又从对方的怀里去抱将军，这一瞬间，他们的距离相隔很近，鼻尖与鼻尖差点相撞：“我爱你，爱我和你在一起时，我的样子，那是我最真实的部分。”

“我也爱，和你分开之后，我的样子。”

“我还爱，与我在一起时，每一个时刻的你的样子。”

“我说的都是认真的。”许应抱着将军，坦然、温柔、深情地望着眼前的人，“你听到了吗？”

沈星砚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只余下空调轻微的运作声，以及陛下在沈星砚腿边蹭动的细微声。

沈星砚交叠的双手放了下来，灯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落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许应。”良久之后，沈星砚抬起了眼。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睛里有太多的情绪，表面的平静已经维持不足，露出了底下难以隐藏的波动，那层向来游刃有余，不管是什么形态都能轻易隔绝情绪的冷漠疏离，此刻像是一层即将要破裂的冰壳。

“你说这些……是在报复我吗？”

许应看的到对方眼睛里的审视，还有他看不清的，很多的，更加复杂的情绪。

许应抱着猫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军不舒服地动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依旧在笑，嗓音也依旧温和：“不是报复，是回答。”

“你可以一直怀疑我，也可以一直试探我，更可以一直继续保持着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但你可以一直向我确认。”

“你可以有任何的想法和剖析。”许应的声音更加软了些，“但我会一直告诉你，我很爱你。”

“只是你让我说，我也想说。”许应将军也放下在地上，之后像是长舒了口气般，仿佛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只要我还在这个世界上，我会一直等你。”

沈星砚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许应的话像是一场温柔的海啸，席卷了他多年来筑起的所有防线，那些他用以自我保护的距离感，那些游刃有余的伪装，在这一刻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以为自己在剥开许应，却没想到最终被彻底暴露在阳光下的，是自己这颗同样悸动不安、渴望却又畏惧的心。

看着许应，看着对方那双盛满了星光和真诚的眼睛，那里没有挑衅，没有报复，只有一片坦荡的、灼热的爱意，几乎要将他烫伤。

沈星砚交叠的双手无声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陛下似乎察觉到主人情绪的变化，不安地“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空调的微风轻轻拂动沈星砚额前的碎发，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下更加摇曳的阴影，许应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仿佛他真的可以就这样等到地老天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甜蜜又煎熬的气息。

终于，沈星砚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