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有话直说就好。”
钟临岚淡淡道:“五年前蒋家的灭门劫杀案,至今还未了结,你既然牵涉其中,能否助力结案?”
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起此事,穆清沉默一阵,“那不是我干的。”
“嗯,知道多少说多少。”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背上的箭伤怎么来的?”
“……”
她闯入他家的那个晚上,是带着箭伤的,自己折了箭翎,一路逃窜,因唯一擅长的就是逃跑。
此刻,她心念一动,欲回身跳窗逃走,可刚摸到窗,却被拦腰一揽。
强硬的胳膊如铁一般箍着她,男人的气息笼罩下来,将她压到窗边的墙面上。
他不再是那个文弱的少年,也不再规矩本分。
“没记错的话,那道箭伤在这里。”
隔着衣物,他灼热的掌心在她背上摩挲。
困在他怀中,穆清用力推搡,却无以挣脱,切齿骂道:“混蛋!”
钟临岚勉强控制着力道,垂眼看她,乌黑发顶的幽香盈入鼻间,不是曾经的皂荚香,而是清雅的陌生香味。
一阵失落覆上心头,如乌云般带来阴霾,他沉沉的语声中透着嘲弄:“早就给我看过摸过,不是吗?”
穆清愣神片刻,“……那是治伤,你无耻!”
却听这无耻之徒反过来责备她,“别人可以说我无耻,但清清你没有资格。”
思及往昔,穆清无言以对。
当初,她闯入他家,填饱肚子后,因着背上的伤晕了过去,醒来时,发现天微微亮,而自己又冷又热,蜷缩在冰凉的地面上,身上盖着厚被子。
尚是少年的钟临岚,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听到她的喊声,回道:“隔壁有个神婆,天亮后,你可以去找她治伤。”
穆清很恼火,从地上爬起来,提着被子摇摇晃晃走去他床前,不管不顾径直趴下,以挑衅的语声回应。
“不去!我要死在这儿。”
少年给她吓得站了起来,“姑娘,你太过分了。”
她理直气壮道:“知道我有伤,却丢我在地上躺着,你不过分吗?”
少年移开眼,“男女授受不亲。”
“那就等我死在这儿,你再想办法把我弄出去好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
“喂,你不会因为男女授受不亲,真要任我死在这儿吧?”
“……”
“亏你还是读书人,孔夫子没教过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
“没有。”
僵持到天光大亮,少年再次催她离开。
却听她说:“我受奸人所害,不能给人发现行踪。看到我的人越多,给我带来的危险就越多,而你已经见到我了,为什么不好人做到底?”
耍赖一般,她踢开被子,从身后翻开上衣,露出雪白的背,半截黑箭扎在上面,周边血迹暗红。
……
穆清早已淡忘此事,一想起,不由得脸颊发烫。
当时为了逼他就范,为自己治伤,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这两年,在卢家得到教养,见了些世面,她知道,那样的举动是粗鲁的,孟浪的,没羞没臊的。
回想起来,根本不想承认那是曾经的她。
穆清低着头,颤声道:“我以为你是规规矩矩的读书人……”欺负一下也不打紧。
哪里料到会有今日。
钟临岚挟着她,在她耳畔道:“书里说,非礼勿视。我当时想,看了不该看的,便该负责,哪怕不是我故意看的。”
莫名摊上女子的清白,他一开始心不甘情不愿,可不久就生出绮念。
一个美貌少女穿着他的衣服,盖着他的被子,夜夜睡在他床上,每天掀起上衣,露出白嫩的肌肤和纤细的腰肢,毫无防备地容他近身。
他坐在床边,为她处理伤口,伸手便见二人肤色不同,清楚意识到,他在接触少女的裸背。
上药时,听她像小猫一样轻吟,稍有不慎,又听她不无娇气的责骂。
当伤口渐渐愈合,长出新肉,时常发痒,他帮她拍打揉按。
迟早要娶她,亲近些也没什么,他自欺欺人地想。
“不用你负责,你忘了就好。”穆清转过脸,几乎贴到墙上,侧着眸子瞪他,“最好全都忘了。”
钟临岚唇角微勾,挨近她几分,“刚才说要全力补偿我,现在要我全都忘了,到底哪句话是能信的?”
念及来时的意图,穆清思绪纷乱。
在这光影昏暗的角落,衣袂相贴,气息相融,体温相感,暧昧得教人不敢多想,只知万不可刺激于人。
她努力静心,垂着眼说道:“男女之间,两情相悦才好,从前是我糊涂,强逼于你,虽说对不住你,但你是男子,我是女子,说起来,我吃亏更多。”
“还真学会讲道理了。”钟临岚低头轻笑,热息透过面巾传到她脸上,“可凭什么说你是女子就吃亏更多?我只做了你让我做的事而已。”
穆清羞耻难当,强作镇定恳求他:“谢谢你那时做君子,请你现在也继续做君子。你大好前途,将来一定会有佳偶相配。”
见她眼睫低垂,不再挣扎,也不再看他,钟临岚笑意渐消。
当年闯进他家,如同初得人形的小妖,野性乖张,相处日久,染了些他的习性,约好长相守,却不声不响溜走了,如今习得人情世理,来和他撇清关系。
“你确定?”钟临岚不紧不慢道,“君子,自当正义直指,举人之过,揭发冒充他人的行径。”
听他语中无情,穆清抓住他的衣角,近乎哀求:“我不是故意冒充的,你知道我不能暴露身份。”
“如果我帮你翻案脱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