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爷若知道她是个冒名顶替的卢家小姐,会怎样?
她想了想,还没想出点什么,便觉脸颊被掐了一把。
萧裕见她回神,将手收了回去,似笑非笑道:“怎么怕成这样?”
穆清强辩道:“当时挺吓人的。”
萧裕道:“仔细说说。”
穆清无奈,只得夸大其词说起当时的情形。
萧裕有意引她多说,待了一阵才回王府,又与端静王妃叙了些话,共用午膳,回到寝居之处时,困乏已极。
室内日日打扫,和他离开时没有两样。
紫金博山炉飘出袅袅白烟,逸出淡淡清香,纱帐层层叠叠地垂下,隔去耀眼的日光。
萧裕在榻上睡了几个时辰,醒来时恢复了精力,便拉响金铃,叫齐笙来汇报。
齐笙向来麻利,趁这几个时辰,摸清了小王爷入京时,卫州发生的大小事,捡了要紧的一一陈说,说到最后便是卢家马车失控一事。
“那匹马因撞伤人,被府衙牵走,尚不知为何狂躁,但在它发狂前,有几个乞丐在街中同时吹响口哨,事后去找他们时,他们都躺在阴沟里,被毒死了。”
“对于凶手是谁,可有眉目?”
齐笙道:“还没有。不过,上次卢家小姐去季家赴宴后,卢府遭到夜袭,夜袭之人也还没抓到。”
萧裕坐了起来,“那天去季府赴宴的人里,有没有出现异常的?”
“有一个万松书院的学子,名为陈响,也叫陈十郎,已经失踪两天了。此人私下里贪酒好赌,冤家不少,失踪可能是因为私德有缺。”
“无论是不是,先找到这个人。”
*
斗室内,置着朴素大方的器具,墙上还挂着几幅恢弘的山水,显得有了些格调。
窗纸透进的阳光,和别处一样温暖,照得人暖烘烘的。
曼大娘侧着头,让卢惜儿好为她上药。她脸上青紫未消,上药时难免抽动脸颊,嘴边却还咧着笑,“惜儿,老天在帮你,正没法子的时候,就让你遇到了小王爷。”
自打见过假小姐的模样,不管她怎么劝说,卢惜儿都不肯再去卢家,为了一本琴谱,倒与那季二公子虚与委蛇。
来往半个多月,那季二公子总以家藏的琴谱作饵,约卢惜儿下次再见,每次略微卖弄一下,便扯些风花雪月,勾卢惜儿聊些有的没的,又出手阔绰,百般献殷勤。
可曼大娘到底是老江湖,看出这等富家公子声色犬马惯了,不是良木,不可倚靠,劝卢惜儿回绝了他。
卢惜儿虽然听劝,到底有些失落,这日一早,二人准备出门散心,却被两个无赖堵在门口,曼大娘上前对抗,给打得身上脸上多处青紫。
想到送卢惜儿回家的两个侍卫,曼大娘便忍不住笑,“小王爷将你认成卢家小姐,这是因祸得福,冥冥中自有天意。”
卢惜儿正为她上完药,不想再听,“干娘,你别再说了,王爷一发现认错人,立刻就变了脸。”
曼大娘和她一道收拾药瓶,嘴里仍说着:“可他还是派人送你回来,这般宅心仁厚,如果让他知道你才是卢家真正的女儿,是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卢惜儿捶了一下桌,“就算知道又怎样?现在在卢家的那位小姐,生得美貌不说,还和三夫人那般像,我怎么跟她争?”
若只是孤女,她可以安心求生存。可干娘总提醒她,她原是千金小姐,另有人抢占了她的一切,该去夺回来,偏偏对方占尽优势,怎么想都无望。
曼大娘瞧她着急,扶着她的肩背拍了拍,“会有办法的。”
卢惜儿深吸一气,平顺气息道:“干娘,这事儿我们就不想了。方才上门闹事的两个无赖,还得想办法应对。”
曼大娘点点头,“那两个无赖比一般人都高大,出手也有些章法,像是那个蒋公子的跟班。”
“可是……”卢彤雪皱起眉头,“那位警告过他的钟御史还在卫州,他怎么敢?”
“许是以为过了些时日,钟御史就忘了。待会儿,我去找找钟御史,把那俩人找上门的事说一说。这位御史是个爱管事的,有人因几年前的冤案找上他,他都会管一管。我们这桩事,他之前管过,多半也会管到底。”
曼大娘顿了顿,又道:“惜儿,那两个无赖不知道在不在附近,你别跟我出门,去隔壁躲躲。”
“好。”卢惜儿戴上面纱。
“我说的隔壁,可不是陆画师家,是方婶家。”
“我知道的,干娘。”
“眼光要放高点,你原是该配王爷的人,可不要被那穷酸画师的甜言蜜语哄住了。”
卢惜儿垂下眼,道:“干娘,你快出门吧,御史大人未必一直在衙署。”
曼大娘被她催促着到了院门口,却还忍不住回头叮嘱。
卢惜儿推着她出门,“干娘大可放心,我现在就去方婶家。”
曼大娘身上还有伤痛,出了门,一个趔趄差点倒在地上,幸好巷中有人经过时,扶了一把。
扶她的是个年轻姑娘,曼大娘回头一看,张口要称谢,却见这姑娘傻傻盯着卢惜儿。
这姑娘是凝香居的丫鬟紫绡,之前因穆清生病,被贬去侍弄花草,偶尔打理不善,便来这梧桐巷请教方婶如何种养。
她已有好些时日,没怎么近身接触穆清,此时,看到院门口的蒙面姑娘,一双清丽的眼颇为醒目,身段看着也眼熟,她想起那日午后,曾见小姐蒙着面偷溜出去,便以为小姐又偷溜出来,到了这梧桐巷。
她呐呐喊道:“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卢惜儿怔了一怔,“我不曾见过姑娘,姑娘是不是认错人了?”
紫绡踌躇起来,听声音不大一样,但有些像,小姐是不想被认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