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宗三左文字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捧着一叠素白的和纸,“这些够写牌位了吗?”
佐助跳下来,接过纸张。他的指尖触碰到宗三的手腕,感受到对方冰凉的皮肤下微微跳动的脉搏。“足够了。”他顿了顿,“谢谢。”
宗三的异色瞳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柔和的笑意:“能为逝者尽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傍晚时分,精灵棚终于搭建完成。竹架支撑着蓝色帷幕,正中摆放着十三层台阶的祭坛,每一阶都放置着写有宇智波族人名字的牌位。最上层是宇智波富岳和宇智波美琴的牌位,前面放着佐助亲手做的三色团子。
“和记忆中一样吗?”药研轻声问道,递给佐助一杯热茶。
佐助凝视着祭坛:“母亲会在最下面放一个小台阶,专门摆给我的玩具忍者刀。”他的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她说武士之魂也需要回家……”
药研顺着佐助的目光看去,果然在祭坛最底层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空位。他悄悄退下,不一会儿拿着一柄木制短刀回来:“从弟弟们的玩具箱里找到的。”
佐助接过木刀,指尖轻轻擦过钝拙的刀锋。五岁那年盂兰盆节,他偷偷把这把“武器”藏在了被窝里,结果被父亲发现后训斥了一顿。那天夜里,他却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轻轻把木刀放回了精灵棚的最底层……
“大将?”药研担忧地看着突然僵住的佐助。
“没事。”佐助将木刀端正地摆好,转身时衣袖迅速擦过眼角,“去准备迎魂火吧。”
暮色四合时,本丸中央庭院燃起了巨大的篝火。不同于平常温暖的橙红色火焰,这团火泛着幽蓝的光芒——佐助在其中注入了查克拉,据说是宇智波一族引导亡魂的特殊方式。
刀剑们安静地围坐在火堆周围。佐助站在最前方,手持一支点燃的松明,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动,映照出那双永恒万花筒写轮眼中复杂的纹路。
“在宇智波的传统中,”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迎魂火要燃烧整夜,为迷失的亡魂指引方向。”
他走向篝火,将松明投入其中。火焰猛地窜高,蓝色更加浓郁,仿佛要吞噬整个夜空。小夜左文字不自觉地向前一步,靛青色的发丝被热风吹起,露出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
“他们...真的会回来吗?”小夜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佐助没有立即回答。他想起五岁时的盂兰盆节,自己躲在父亲身后,既期待又害怕地看着跳动的火焰。那时富岳的大手按在他小小的肩膀上:“宇智波的亡魂从不迷路,他们只是需要一盏灯。”
“会的”佐助最终回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刀剑,“只要还有人记得。”
随着他的话语,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开始分发特制的灯笼。每一盏都绘制着精美的图案——有些是宇智波族徽,有些则是佐助永恒万花筒写轮眼和六勾玉轮回眼的复刻。
“这是…?”长谷部惊讶地看着灯笼上的图案。
“宇智波的习俗。”佐助解释道,“将族中最强者的写轮眼绘在灯笼上,庇护归来的亡魂。”他的手指轻轻抚过一盏灯笼上的六勾玉图案,“现在只剩下我了。”
烛台切光忠若有所思:“所以主上是在用自己眼睛的图案...…保护族人的灵魂?”
佐助微微颔首。六岁那年的灯笼上绘满了族人的写轮眼——小小的他举着灯笼在神社跑来跑去,非要找出“家人的眼睛”。最后是鼬抱着他,指着灯笼中心说:“佐助的眼睛将来一定会在这里,比所有人的都要漂亮……”
回忆中的温度与眼前的火光重叠。佐助接过清光递来的毛笔,在一盏空白灯笼上仔细描绘。不是自己的眼睛,而是记忆中父亲的三勾玉写轮眼——沉稳、威严,却总在看着他时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主上……”清光的红眸中映着跳动的火光,“要挂在神社门口吗?”
“不。”佐助将灯笼递给小夜,“放在你们的房间。宇智波的庇护…应该分享给需要的人。”
小夜颤抖着接过灯笼,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紧紧抱住灯笼,仿佛那是溺水者的浮木。
篝火继续燃烧,照亮了本丸的夜空。刀剑们陆续将灯笼挂在廊下、窗前、树梢...蓝色的火光与灯笼的暖光交织在一起,宛如星河落入庭院。
盂兰盆节清晨,佐助独自在厨房忙碌。糯米粉撒了满桌,他的手指灵巧地揉捏着面团,动作却带着几分罕见的笨拙。
烛台切光忠轻轻敲门:“主上,需要帮忙吗?”
佐助头也不回:“进来。”
烛台切惊讶地看着桌上形状不一的团子:“这是...三色团子?”
“嗯。”佐助将一团染成绿色的面团压扁,“宇智波祭典的传统供品。”
烛台切洗净双手,专业地接过面团:“红豆馅需要加一点肉桂粉提味。”
佐助的动作顿住了:“你怎么知道?”
“是主上刚才揉面时自言自语提到的。”烛台切温和地回答,“您说'母亲总会加一点特别的香料'。”
佐助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确实不记得自己曾出声说出这个细节,或许是在无意识间流露的回忆。那些深埋心底的画面又浮现出来:母亲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乌黑的长发上,空气中飘散着肉桂与红豆的甜香...…
“铁火叔叔喜欢包着咸梅干的。”佐助突然说道,声音很轻,“稻火则偏爱黑芝麻...…”
烛台切安静地听着,手上的动作不停,将面团揉成完美的圆形。他没有追问这些名字背后的故事,只是专注地制作着祭品,仿佛通过这种方式参与主君珍贵的回忆。
“母亲…”佐助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她会在祭典后悄悄留下一个团子,说是给'贪吃的小忍者'的夜宵……”
烛台切将做好的团子轻轻放在佐助手心:“那么今晚,也请主上记得留一个给自己。”
佐助注视着掌心中浑圆的团子,突然意识到这是多年来第一次有人用母亲的方式关心他的饮食。他小心地将团子放在祭盘上,指尖残留着糯米粉细腻的触感。
“试试这样捏。”烛台切又将一个完美浑圆的团子放在佐助手心,“才能保持形状。”
佐助接过团子,突然问道:“为什么这么用心准备?”
烛台切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柔的笑容:“因为这是主上重要的家人啊。守护重要之人...不正是刀剑存在的意义吗?”
佐助将团子端正地放在祭盘上,指尖微微发颤。
正午时分,祭典正式开始。精灵棚前摆满了贡品:三色团子、盐烤香鱼、茄子与黄瓜做的精灵马、还有宇智波特制的甜辣酱腌菜。每一道都是佐助根据记忆复刻的家族食谱。
刀剑们穿着正式的服饰,轮流上前敬香。佐助跪坐在最前方,手持佛珠,诵念着宇智波代代相传的经文。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神社内回荡,仿佛穿越时空与记忆中的父亲声音重叠。
“南无阿弥多婆夜……”
六岁时的他跪在父亲身边,有样学样地转动着对他来说太大的佛珠。念到一半就忍不住打瞌睡,最后倒在母亲膝头。美琴轻轻抚摸他的黑发,继续接着富岳的经文念下去...…
“哆他伽多夜……”
小夜左文字跪在佐助身后,小手紧握着他给的灯笼。清光的眼角闪着泪光,药研则认真地记录着仪式流程,说明年要提前准备得更好。
诵经结束后,佐助取出一个精致的漆盒,放在父母牌位前。里面是他珍藏多年的家徽信物、母亲的和服碎片、还有一张全家福——鼬站在中间,搂着年幼的他,父母站在身后。照片已经泛黄,但笑容依然清晰。
“欢迎回家。”佐助低声说,用的是宇智波一族迎接归来者时的古老用语。这句话他在心里练习过无数次,却从未有机会说出口。
一阵微风吹过,精灵棚的风铃轻轻响起。药研后来发誓说他看到最上层的团子微微动了一下,而清光则坚持有一片花瓣无风自动,落在了佐助肩头。
第二日傍晚,送魂的篝火再次点燃。这一次的火焰是纯净的白色,象征着对亡魂的祝福与送别。
佐助站在火堆前,手中捧着一盏特殊的灯笼——上面绘制着宇智波一族所有类型的写轮眼图案,中心是他自己的轮回眼。这是他一夜未眠的作品。
“在宇智波的传说中,”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亡魂会乘着灯笼的光返回净土。”
他松开手,灯笼缓缓升空,在热气的托举下越飞越高。刀剑们纷纷效仿,放出准备好的灯笼。夜空中很快飘满了点点火光,如同倒映的星河。
佐助仰头望着那些渐行渐远的光点,想起了最后一次全家一起看灯笼的情景。那年鼬已经加入了暗部,祭典中途就被任务叫走。小小的他追到门口,哭着不让哥哥离开。鼬蹲下身,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原谅我,佐助。下次一定陪你看到最后……”
那个“下次”永远没有到来。
“主上...”清光轻轻拉住佐助的衣袖,指向天空,“看!”
最高的那盏灯笼突然绽放出奇异的光芒,六勾玉的图案在夜空中清晰可见,仿佛一只凝视人世的眼睛。紧接着,所有灯笼都亮了一下,如同在回应什么。
佐助的轮回眼中映照着这奇景。他知道那可能只是查克拉的共鸣,但心底某个角落,他宁愿相信那是族人的告别。
“再见。”他轻声说,这次用的是送别用语。
篝火渐渐熄灭,最后一盏灯笼也消失在夜空深处。刀剑们安静地散去,只留下佐助一人站在神社前。月光洒在崭新的鸟居上,为宇智波的家纹镀上一层银边。
小夜左文字悄悄走来,手里捧着那盏佐助给他的灯笼:“明年.…还能一起吗?”
佐助低头看着这个同样被仇恨缠绕的孩子,伸手揉了揉他靛青色的头发:“嗯。每年都会。”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刀剑们的声音和琴声。佐助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团子的甜香、竹叶的清新和线香残留的气息。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家”的气味。
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宇智波神社最底层的小木刀静静躺在那里,等待着来年的盂兰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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