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翊回到魏蘅住的那间禅房时,魏蘅正打算出门,去后山看一下小沙弥说的紫藤长亭。
“天色将晚,你不在禅房待着,这是准备去哪里?”李玄翊的问话里,带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淡怒意,却被魏蘅敏锐地捕捉到了。
想到李玄翊是从长公主那里回来的,她心下了然,只怕是这母子二人间有何龃龉。但她无意深究,只是开口时语气轻柔了几分。
“寺里的小沙弥说后山景色不错,我正打算去看看。”
“鹧鸪寺名声在外,我倒也是第一次来此,便与你一道去看看吧!”他说完就径直走在了前头,魏蘅无奈只能跟在他后头一同前去。
二人一路无言,到了后山,果然看到一大片紫藤萝开得正盛,密密麻麻的花枝如瀑布一般垂下,正应了白居易诗里那句:藤花无次第,万朵一时开。
魏蘅抬步走近,却听身旁之人开口吟咏:“紫藤挂云木,花鬘宜阳春。密叶隐歌鸟,香风留美人。”
魏蘅被他这酸诗酸倒了牙,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却冷不防听到一道声音从长亭尽头传来。
“多年未见,杨公子与顾小姐真是风采依旧啊”
李玄翊听到这个声音也是一愣,他顺着长亭往前走,魏蘅也跟上去了。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天际仅留落日余晖,长亭因有紫藤覆盖,其间光影晦暗,照的人影明灭。
李玄翊和魏蘅二人行至长亭尽头时,见一老僧坐在石桌旁。他衣着朴素,须发皆白,但双眼是说不出的清澈通透,细看去又如静水无波。
二人齐齐停下脚步,李玄翊开口问:“阁下可是寂明大师?”
那老僧微微一笑,“正是老衲。”
他细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真是人老眼拙了,方才竟还以为是旧人重现眼前了。”
“大师可是将我认作了家父?”
寂明大师摇了摇头,目光幽远,“无怪乎道家说庄周梦蝶,这般熟悉的场景,这般相似的面容,竟是第二次见了……”
这话听得李玄翊和魏蘅一头雾水,这分明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寂明大师。
见他们不解,大师微叹道:“那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啊,只可惜,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他看了看李玄翊,“杨公子同你父亲生的很像。”又将目光转向魏蘅,“这位姑娘,与顾小姐也颇为相似。缘分一事,当真玄妙,只可惜顾小姐故去多年了……”
“这顾小姐是何人?”魏蘅好奇。
“她啊,是个妙人,也是和你来自一个地方的人。”
魏蘅听他此言,心中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寂明大师,对方眼神祥和,目光里尽是了然,纵使她有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最后颤抖着开口时,也只剩一句“那我还能回去吗”,
但寂明大师似乎早知道她想要问什么,摇头说了一句:“天意如此,有来路,但无归途。”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二十年前她也曾问过同样的问题,我的回答依旧未变,一切听从天意吧。”
李玄翊在一旁听了寂明大师和魏蘅的对话,心里已经猜到这顾小姐是谁了。昔年,他父亲曾有一位姓顾的未婚妻,但是因家里获罪,被没为罪奴了,所以父亲最后听从家族安排尚主,娶了母亲。只是与母亲成婚后,父亲也从未忘记过那位顾小姐。母亲公主之尊,何等心高气傲,岂能容忍丈夫心中另有他人。从他有记忆以来,二人便争吵不休,十足是一对怨偶,后来和离,也算是各自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