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可冤枉我了,汪总雷总又不是启明途裁掉的。
至于钱,启明途确实没分多少。
只是像原来那么干下去,迟早有一天没命是真的。
“你知不知道那些因为你被裁掉的人,他们的家人都快活不下去了!”
这你可又冤枉我了,他们被裁掉是因为他们自己违法犯罪。
况且,仅仅是裁掉吗?难道不应该有人进去吗?
他们的家人快活不下去了?
可是那些背了房贷的人呢?那些二级市场上的散户们呢?
他们的家人又该怎么办呢?
“人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一个有所作为的人!努力提升公司业绩,把蛋糕做的更大,这样才能有多的分出去帮助更多的人!”姑娘见启明途面露疑惑,气势一瞬间就上来了。
有所作为……有所作为……
这确实有些触动了启明途,她觉得这四个字曾经离她也是很近的。
可是,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她其实就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只是她现在恰好成了高层手里的刀,仅此而已。
君子唯恐天下无不器而可立锥之地……
启明途突然又想到了这句话,眼眶瞬间变得微红。
“底层不是更应该团结起来吗?”姑娘越说越激动,“越是底层越是要团结!”
启明途觉得这个姑娘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她是不是把部门主管也当作了底层?
不过,也确实,中层最擅长的就是将自己伪装成底层来利用底层的同理心。
更何况,你要团结谁呢?你能接触到的人都有谁呢?人一生能接触到的人,能接触到的组织都是有限的,你可以去团结你的部门,但那正好就是让底层在无意识中向中层跪下的方法啊!
想到这里,启明途突然笑了。
这个笑容让姑娘瞬间愣住。
“请问,你是哪个部门的?”启明途问道。
姑娘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瞬间变得手足无措起来,说了句“这跟你没关系”便匆匆离开了。
这次轮到启明途呆立原地了,只觉得刚才发生的事又好笑又好气,也不知道刚才那些话是谁教这个姑娘说的。
最后轻轻叹了口气,也离开了茶水间。
又过了半个月,公司的裁员进行的如火如荼,这并不意味着启明途有多努力或是多费劲,只是大量报表做的根本就不走心,有时候她真的很难想象这是首屈一指的私募基金做出来的东西。
正好那些被裁的人因为这些报表,算是工作上存在重大失误,领不到半毛钱。
据说有被裁的员工在公司门口拉横幅,为了应对这一情况,写字楼前的保安数量在飙涨。
银行的轰炸从未停歇,只是催债的人换成了银行雇佣的外包公司,话说的比银行难听得多。
而她的加薪申请依旧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反而裁员降临到她头上,她依旧平静地接受了,公司付给了她2倍的平均工资的赔偿,这让她偿还了大部分借贷。
走出公司的时候启明途自嘲地笑了,自己明明是上班打工赚钱的,可是却因为工作反而有了负债。
之后的一个月启明途根本找不到工作,经济好像突然从夏天切换成了冬天,高昂的房租让她不得不借网贷。
就在她借了网贷的第二天,她获得了一份面试邀请,工作内容还是内部审计。
她想自己现在应该是被一些人24小时、360度无死角地监控了。
启明途别无选择地入职了,用了三个月血洗了公司一半人后,她同样被裁掉了。
这是启明途的第二份工作。
而第三份工作跟第二份工作如出一辙。
她突然明白,黄河水浊,浊水便是可以被利用的,长江水清,清水一样是可以被利用的。
正反都是刀,都是工具,利用一切,工具化一切,这就是这个社会一直在做的。
启明途暗叹自己还是太蠢太慢了,花了这么久才学会这个社会教她的东西,不过她现在学会了。
而她自以为可以走通的第三种方法已经彻底失败,根本走不通。
被再次裁掉的那天,启明途没有再续租现在的房子,她搬到了城中村,在附近开始接一些零活,有些是服务员,有些是帮小个体户理账。
唯一令她感到违和的是,那间城中村的出租屋始终给她一种熟稔的感觉。
她记得那张单人床,每次她坐上去的时候弹簧都会发出吱噶声响;她记得那扇窗户,窗外没有半点光亮,只要伸出胳膊就可以碰触到对面的墙;她记得那张矮桌,散发着一股霉味,总感觉透着一丝不详。
她的债务始终没能完全清偿。
很多时候她都在附近见过一些熟面孔,她知道那些是来催债的人。
直到有一天启明途开门看到几个人向着自己冲过来。
她迅速关上了门,但是砸门的声响从未停止,每一下都像是扣在她的鼓膜上。
慌乱中启明途去搬单人床,可是那张床太沉了,费劲全身力气也仅让那张床稍微挪动了一下。
再一抬头,启明途看见一个瘦弱的人影正坐在那张矮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