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途又咳嗽了几声,勉强发出了一些“咿咿呀呀”的声音,只是这几声便又耗尽了她全身力气。
“叮叮当当”地声响略有停顿复又响起。
一张脸出现在启明途的视线中,让启明途一阵止不住的心悸。
闻礼之。
启明途记得这个人,她可以轻易地认出这个人,也可以轻易地喊出这个人的名字,唯独想不起二人究竟是如何相识的。
她向来有着几乎过目不忘的本事,按理说这么白净的人,倘若真跟自己存在交集自己不该不记得才对。
闻礼之一手揽上启明途的脖颈将她从床上扶起靠在墙上,启明途虽然全身依旧动弹不得,但潜意识中不曾抗拒半分,反而有些心跳加速。
她就这样歪着脑袋看着闻礼之,着急想动起来,却动不得半分,只有眼球能来回转动。
随后闻礼之“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礼之此生有负小姐,在此向小姐赔罪!”
这让启明途瞬间懵住,半晌才想明白过来,想必这个叫任千秋的小丫头确实有些手腕,还能勾搭到这种货色。
毕竟那一身如雪白衣就不想个普通人家,今日启明途已经在泽恩城中溜了小半圈,装束跟眼前这人相似的可是着实不多。
除非这个修仙界也有靠装大款骗吃骗喝的渣男……虽然也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
但启明途不相信,因为她确信之前在梦中见到的就是这个人。
可是……启明途瞄向闻礼之的腰间,那里空空如也。
不对,倘若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么那块玉佩应该在她这里,后来被黑店老板扣下了。
莫不是穆先生说的“稍安勿躁”?
或许是因为很久都没等到启明途的回应,闻礼之抬头看了启明途一眼,那眼神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见启明途双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他才明白了症结所在。
“方才在忘仙楼小姐吸入了过量煞石,虽然不知为何小姐并未邪尸化,但着实透支了过多体力,一时未能恢复,我已经帮你服下镇压煞气的丹药,但小姐并非修士,还需汤药辅佐发挥药效,否则数个时辰难以活动半分。”
煞石?什么煞石?
仔细回想下来,启明途只记得自己曾扔过一个满是红色石头的药抽屉,那个东西是煞石?她记得穆长岁说过煞石是需要特殊手段才能气化的,那自己又是如何吸入的?
话音刚落,闻礼之便起身端起桌上的碗,坐到启明途身边,小心翼翼地将碗靠近启明途嘴边,启明途余光看到碗中是一种有些黏稠的蓝色液体,像是液态的蓝宝石。
启明途本能地稍稍拧动了一下脑袋,表示对这碗东西的抗拒。
哪有药会是这种样子的?况且这房间中半点药味都没有。
闻礼之见状眉头微皱,很快又舒展,虽然没有恼怒,但语气明显焦急了许多,开口道:“穆先生曾劝小姐稍安勿躁,顺势而为,是也不是?”
启明途双目圆睁,盯着闻礼之。
闻礼之看到启明途的眼神后,开始慢慢地将碗中的蓝色液体一点一点喂到启明途口中,语气也缓和下来,继续道:“我并非要违背与小姐之约,当日上门提亲实是真心迎娶小姐。”
什么!婚约?
谁要跟你成亲?
听到这里启明途被自己狠狠地呛了一口,随即狠狠地咳嗽起来。
闻礼之用衣袖轻轻拭去启明途嘴角的汤药,此时阳光正好照在闻礼之侧脸,勾勒出好看的轮廓。他的瞳子是墨绿色的,像是猫眼石一般明亮。
确实还是蛮帅的……
等闻礼之眼睑微垂,启明途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移开了视线。
深呼吸几次后,情绪才逐渐平复。
“……只是闻家并非由我做主,闻家人我也调动不得半分,小姐进城前一日见闻家上下忙碌才得知人家满门被灭之事,大哥二哥表面让我提亲,实则要将小姐嫁入钱家之事也才刚刚知晓。”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任大小姐会负气郁郁而终,想来……等等!
闻礼之?闻家?
是那个泽恩城西北区第一扛把子的闻家?那闻仁之岂不就是你兄弟?
“可仅凭我一人之力不足以抗衡大哥二哥,在闻家我也不过是大哥二哥养的一条狗罢了,明面上不能让大哥二哥知道我在跟他们作对,”说到这里,闻礼之的神色略一黯然,复又恢复,“好在我跟穆先生有些交情,随后我寻了一路人向谪仙门通报钱家有修士屠戮凡人,可是谪仙门衙署向来不敢与泽恩城世家作对,好在有一谪仙门门人近日刚调至谪仙门衙署,还是率人去了钱家,只是耽搁了不少时间,不料小姐已被胜老板卖至青楼!倘若、倘若……”
言及至此,闻礼之眼眶微红,语气也有些哽咽。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启明途万没想到此事竟有如此多的曲折,不由自主地将手伸到闻礼之的脸颊边,但又不好意思直接碰触他的脸。
谁知闻礼之一把抓住启明途的手放到自己脸上,一行泪因为脸颊的挤压恰到好处地滑落下来。
阳光,手掌,脸颊,泪滴都是温暖的,真实的温暖让启明途不疑有他。
闻礼之,任千秋……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只是可惜了任大小姐,倘若知道事实竟是如此,任大小姐便不会香消玉殒了。
“但现在情况紧急,方才我为救小姐砸了忘仙楼,此处是泽恩城西南区,我闻家人在此大闹,何、李、梁三家怕是正四下搜寻我们。小姐乃任家唯一血脉,谁有了小姐便得了中州城的正统,落在他们手里只会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