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将书房内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像是没料到顾砚秋会这么说，景云影交握的手再次紧了紧，不知是灯光的问题还是因为那番话，景云影脸颊有些泛红，心中天人交战，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堵在喉头，根本无从开口。生怕说完顾砚秋会觉得他无理取闹，毕竟他是魔族啊，人类讨厌魔族天经地义，喜欢才是奇怪。

景云影垂着眼，思绪飘回到刚重生那会儿。

如果是那时，景云影才不在乎顾砚秋讨不讨厌他，越讨厌他越好，最好讨厌到直接把他赶下去。要是谁在那时告诉他，他以后会因为担心这个昔日仇敌讨不讨厌他，而担心的夜不能寐，他一定会让那个人去治治脑子，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呢。

可四年光阴，早已磨平了他骨子里的尖锐与叛逆，顾砚秋的包容像是温水煮茶，悄无声息便渗透全身，平常不觉得有什么，一旦可能失去，带来的反噬却是加倍的。

景云影一想到顾砚秋会讨厌他，就很烦躁，很……难受，他知道自己大概不讨喜，拜师后连师尊也不叫，还总是给顾砚秋找麻烦，甩脸色，他讨厌自己才是应该的。

可是……

不高兴……

景云影眼底的纠结几乎要溢出来，顾砚秋看在眼里，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毛笔顿了顿，墨汁顺着笔锋缓缓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顾砚秋却没去管自己辛苦写的批注，耐着性子，靠在桌边，单从表面来讲，他看也未看景云影。

不管如何今天他一定要把景云影的实话憋出来。

他就不信，这么长时间了，景云影难道还恨他，这么做其实是想让他滚远点？！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顾砚秋眸光暗了暗，手中的笔停了下来，看着书卷上的批注想，他就把这个没良心的小崽子捆起来凑一顿！

这边顾砚秋已然有了想法，那边景云影见顾砚秋神色变换，以为他是终于不耐烦打算将自己逐出师门，滚出去别烦他了，心中更加纠结，几次开口都没说出话。

直到他看见顾砚秋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和笔，随后起身，转身就要往门外走，景云影心头一紧，终于自暴自弃般闭上了眼，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细若蚊蚋地开口：“你……你是不是很讨厌魔族……”

顾砚秋的脚步骤然顿住，背影僵了一瞬。他几乎是立刻转过身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眉头紧紧蹙起，实在不理解景云影何出此言。

“为什么这么问？”

景云影抬头看他，那张昳丽的脸上，满是纠结，他几乎是说完就后悔了，感受着顾砚秋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他一下从脸红到了脖子根，连忙低下头，生怕顾砚秋看出什么。

顾砚秋见他这样，也不走了，也不坐了，走过去半蹲在景云影身旁，语气尽量温柔道：“我做了什么，竟让你有这般想法？”他是真不知道，这么多年，他何时对景云影露出过讨厌的情绪，他什么时候不是捧着护着。

景云影侧过头不看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你自己说的，你不喜欢魔族。”越说，那点委屈就越重，明明是这人自己说的，还要来问他，真讨厌。

他这么一说，顾砚秋终于想起来了，几乎是在想起来的瞬间，他就捏着景云影的下巴，强硬的将景云影的头转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这么多年是怎么对你的，你就因为那一句话猜忌我！”

景云影小幅度挣扎了一下，没挣动便随顾砚秋去了，他抬眸望着顾砚秋眼中的薄怒，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轻飘飘的：“你们人类不都是这样……而且你说过不喜欢魔族……”

顾砚秋笑了，被气的，他似笑非笑道：“我那不是为了糊弄安师妹吗，难道我应该说，对，没错，我就是养了一个魔族，还不是养在外面，是养在家里面！我和他日夜相对，所以为了不让我养的小魔族暴露，你最好赶紧把那破镜子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