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秋实在不知道沈林到底是沉浸在什么话本里了,这么不可自拔。
站在那张陌生的大门前,顾砚秋深吸一口气,虽然他不是很在意这个父亲,但站在门外时,胸腔还是不免涌上了一丝莫名的紧张。将那丝紧张压下去后,顾砚秋这才抬手,弯起手指,轻叩门扉。
屋内很快便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进。”
顾砚秋缓缓推开这扇门。屋内光线略显昏暗,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梨花木书桌,书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是他的父亲,顾深。
顾砚秋一边关门一半暗中打量着这个许久未见的父亲,顾深的面容绝对算得上英俊,但可能由于太过风流,他的眉眼间总是夹杂着一丝猥琐之气,使得整体颜值大打折扣。
“父亲。”顾砚秋微微低头,开口喊道,他终究还是听了沈林的话,尽量将姿态弄得恭敬了些。
“嗯。”顾深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手下不停,看也未看顾砚秋一眼。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语气平淡得根本不像是在和自己儿子讲话:“你如今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样游手好闲,整日在府里晃荡。今天叫你来,便是想让你去青冥宗,修炼一段时间。”
“青冥宗?”顾砚秋有些诧异地抬头。他犹豫地站在原地,一时根本拿不准顾深的意思。毕竟青冥宗是公认的难进,收徒极为严苛,而他大部分时间如顾深所说的一样,都在府里闲逛。这位父亲自他四岁后便从未管过他,既没有请师傅教导他修炼,也没有问过他的起居学业。顾砚秋是被母亲留下的奶妈带大的。
顾砚秋非常有自知之明,深知这样的他,若是去参加青冥宗的考核,九成是过不了的。
同时他指尖微微攥紧,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顾深从不管他,怎会突然想起让他去青冥宗修炼呢,难道是突然良心发现了?
顾深见顾砚秋不说话,也不急,慢条斯理道:“你身为我顾家子弟,骨子里便有修炼的天赋,想必通过考试不成问题。”他不咸不淡地夸完,紧接着便话音一转,“倘若你要是不能通过考试,给我顾家蒙羞的话,那你就不用回来了。”
好啊,原来在这等着呢。这哪里是让他去修炼,分明是想借着青冥宗的考核,将他逐出顾府。
顾砚秋就知道他没憋好屁。
沈林还真猜对了,估计就是现在那个正得宠的女人和顾深说了什么,顾深就跑这拿他开刀来了。
顾砚秋垂眸看着这个生理上的父亲,他父亲自始至终从未给过他哪怕一个眼神,只顾自己在纸上写写画画。仿佛顾砚秋并非他亲生,将顾砚秋赶走,也不过是赶了条猫猫狗狗。
一般人在被亲身父亲如此对待时,早该心寒绝望了,幸好顾砚秋在被父亲不闻不问时,就已经对他无感了,只当他是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现在,顾砚秋心底只剩下一丝怅然,他深知顾深说一不二,一旦说出口的事情,就容不得旁人反驳,与其自讨苦吃,不如直接顺从。于是顾砚秋干脆行礼道:“我知道了,父亲。”
听到这句话后,顾深终于抬头看了顾砚秋一眼,看样子是对儿子的顺从非常满意,这才给了他一眼,但也没看多久,这份满意,仅持续了一瞬。顾深便挥手道:“知道就好,回去准备一下,三日后出发。”
顾砚秋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缓缓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书房的大门。
门外阳光正好,落在他肩头,带起一阵暖意,顾砚秋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那座阁楼上。此时的他毕竟只有十六岁,猛不丁得知自己即将离家闯荡,心中说不紧张是假的。
站在门外看了半晌,顾砚秋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自己的未来究竟如何。
以后估计是回不了顾府了,虽然自奶妈死后,他唯一熟悉的人只剩下沈林,但这毕竟也是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一时之间,顾砚秋还是不免有些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