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静谧得只剩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顾砚秋依旧维持着姿势没动，那些纷杂的记忆如洪水般袭来，在顾砚秋脑中翻涌。前世的，今生的，清晰的，模糊的，不断冲击着顾砚秋这一世的神智。

不知过了多久，回忆渐缓，顾砚秋这才缓缓舒了口气。

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顾砚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要开口，便措不及防撞进一双盛满了焦灼与不安的眼眸中。

景云影一直站在床边。

多年未见，这张脸已经褪去了稚嫩，轮廓愈发清晰，鼻梁高挺，眉眼沉静，一身红色锦袍衬的他白皙如玉。但那张本该颠倒众生的脸，此时却拧成了一团，本该对什么都没什么兴趣的人，现在连呼吸都带了几分急促。景云影紧紧攥着顾砚秋的肩膀，带着生怕他消失般的力气。

顾砚秋和景云影相处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那四年中，景云影从未露出过这种情绪，顾砚秋心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当一切记忆回笼，他这才惊觉，他的任务要彻底宣告失败了。

谁能来告诉他，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最开始的任务明明是养废景云影，而他想的也很好，景云影在他身边时，他可是连任务都没单独让景云影出过，一直拿他当娇花养，想着干脆养成纨绔子弟，怎么最后却发展成这样了！

景云影非但一点没废，还比原著更优秀了，毕竟他原著里可没维系人魔之间的关系，没成功做出这等足以改变历史的大事！

顾砚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拍了拍景云影放在自己肩膀的手，示意他可以松开了。顾砚秋现在只希望系统最好永远也别回来，不然很难不来找他算账。

虽然他没见过其他穿越者，但不用想也知道，像他这样连任务都完不成的穿越者没几个。

真是太糟糕了，回忆完自己的任务，顾砚秋静静注视着景云影，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此时的目光认真到仿佛要透过这具皮囊看向那缺少了自己的二十一年，他看了很长时间，久到景云影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脸上沾东西了，顾砚秋才缓缓道：“小景。”声音带着刚缓过劲的沙哑。

前世他一直如此称呼景云影，但这个称呼，景云影已经有足足二十一年没听过了。

所以在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后，景云影浑身一震，面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下一秒，他眼中担心与狂喜交织，连声音都带了些难以控制的颤抖，“你……你想起来了？！”

想是想起来了……顾砚秋轻轻抬手，将景云影向外推了推，随即借着空隙缓缓坐到床边，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前世今生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交织，顾砚秋此刻正处于前所未有的混乱状态。

他死死按着眉心，脑海中一会回忆起上辈子景云影捅他的那一剑，一会想起不久前景云影的表白，想着想着就把自己搞混乱了。

但顾砚秋能装的本性依旧没变，尽管内心再如何天翻地覆，他表面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就导致景云影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他们好不容易真正重逢，景云影不想给顾砚秋压力，本来还在耐着性子等待，但他等了半天，也不见顾砚秋开口。

无言的沉默弥漫在景云影心底，他心中的狂喜逐渐被不安取代，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又等了半晌，见顾砚秋依旧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景云影终究没忍住，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伸手强行将顾砚秋的下巴抬了起来，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顾砚秋猝不及防，抬眼便撞进景云影眸中，这已经是他们数不清第多少次的对视了，景云影眸中满是不安。

还不等顾砚秋有所反应，就见景云影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控诉，还夹杂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你就一句话都不说吗？”说罢，他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师尊。”

顾砚秋：“……”

本来他还想再理一理这乱糟糟的思绪，可这声“师尊”一入耳，他所有的犹豫都烟消云散了。

要知道景云影一年能叫他一次师尊都算景云影孝顺守理了，既然他连师尊都叫了，那顾砚秋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干脆把话说开算了。

顾砚秋微微抬眼，目光落在景云影脸上，虽然他打算今天就把所有误会解除，但……还是要有个前戏的。顾砚秋眼中飞快划过一丝戏谑，表面看起来没什么情绪道：“小景，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此话一出，景云影像是被针扎了般，瑟缩了一下，连脸上的血色都褪去了几分，他突然不敢看顾砚秋了，垂眸避开了顾砚秋的视线，顿了顿才低声开口：“……死……在不周山结界那个怪物手里。”

“一半一半吧。”在景云影回答时，顾砚秋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他脸上。

现在顾砚秋已经可以确定，那个人绝对不是景云影，要不然景云影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这种演技在现代高低得是个影帝级别。

尽管已经知道不是景云影了，但多年习惯使然，顾砚秋还是想先逗逗他。

顾砚秋轻轻拉过景云影的胳膊，语气也放轻道：“来，小景，坐下。”

景云影何其了解顾砚秋，见他这样，就知道他接下来要做的绝对不是好事。

但他已经太多年没见过顾砚秋了，就算知道对方不会说什么他爱听的话，景云影也还是顺从的坐下了。

坐下后，还不等景云影有所准备，顾砚秋已经按着他的肩膀缓缓起身，站在了他面前，逆着烛火的光，顾砚秋眉眼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顾砚秋微微低头和景云影对视，在景云影有些疑惑的目光中，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这里。”

景云影满脸茫然，眨了眨眼，一时没明白顾砚秋的意思，刚要开口询问，就见顾砚秋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被你捅穿了。”

这句话轻的如微风吹过，效果却像一道惊雷，在景云影脑中轰然炸响，景云影骤然起身。要不是顾砚秋躲得快，他们就撞上了。

“怎么这么大反应？”顾砚秋微微挑眉，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些，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景云影面上青白交错，眼中满是惊诧，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像是突然听不懂顾砚秋的话了。过了许久，景云影才重要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什么？”

顾砚秋见他这么着急，心中顿时像被什么撞了般，有些后悔，刚想将话题接过去，景云影却猛地反应过来，终于听懂了这句话，他一把抓住顾砚秋胳膊，急切道：“我……我根本没去不周山，我那时一直都在魔界，本来打算等你出结界再找你的……但没想到……”

“好了，不用这么急。”顾砚秋安抚性拍了拍景云影抓住他的手，“我逗你的，我当然知道那不是你。”

“不用解释。”

见景云影神色明显缓和，顾砚秋这才将手从景云影手上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