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妙兰坐到蓝色的靠背椅上后,直接问林向党,“小叔,你那渔船是不是每天都有做鱼饭的老板来定鱼?”
林向党点点头,他那渔船早上只要一靠岸,跳板才支起来,那同志们争先恐后的爬上渔船,就为了多抢点鱼。
不过,也有提前一天就来交代好,他们也会在返航前,将交代好的先留起来,以免靠岸后被抢个精光。
黄妙兰笑着问道:“是这样的,你能匀半小筐巴浪鱼和花仙鱼给我吗?”
林向党脸色疑惑,“大嫂要这么多鱼送人用?”
黄妙兰回答道:“我想自己做鱼饭,然后去县城卖。”
林向党皱眉,不说做鱼饭手要泡水里,就是这大热天的挑着担子在县城走街串巷的吆喝,可辛苦得很,“大嫂,这可是体力活……”
“没事,县城离镇上不远,骑自行车也就二十分钟,我和邻居婶子说好了,早上她不用去干活,家里的自行车先借我些日子,等赚到钱,我再托人买一辆去。”
“你就说,愿不愿意匀筐鱼给我。”黄妙兰想好了,要是林向党不愿意卖她鱼,那她就厚着脸皮找林阿城买,他的心胸也开阔,也不会因为早上的事情就不卖她鱼的。
林向党想到黄妙兰嫁到林家来,这么多年,她一个女同志拉扯几个孩子,属实不易。
现在她想自己卖东西,虽然辛苦了点,但小小生意会发家,总好过到处去找零碎活干的好。
林向党笑着说:“大嫂,你是自家人,就是不卖给谁,都不能不卖给您,我明天就给把鱼给你留着。”
黄妙兰笑着点头,告诉林向党还要帮她弄点海水,这样煮出来的鱼才好看,才耐放。
林向党答应下来,黄妙兰也不打算久留,今天赚了两块钱,她得到菜市场买点猪肉。
这个月,家里的肉票早被林向国偷摸拿给林向梅了,她只能到菜市场私人宰的猪肉,价格可比供销社贵了将近两倍。
可孩子们正长身体,不能没有肉,两块钱也能买到一斤猪肉了,能吃好几天。
不过天气太热,猪肉不耐放,她就准备割半斤回家,她和孩子们也挥霍一把,做个红烧肉尝尝。
黄妙兰买好猪肉,买了点空心菜,准备晚上就做红烧肉,豆酱炒空心菜,再煮个紫菜蛋花汤,就很丰盛了。
回到家里,大女儿林银花已经下去烧了饭,林建军接过自己手里的肉菜就拉着林建民去切肉洗菜去
黄妙兰也提着早就提起烧好的热水去洗漱,洗漱好就去了厨房,告诉林建军,今天换她来煮饭。
因为她干活,总是早出晚归,孩子们许久没吃过她做的饭菜了,今天就让孩子们吃顿好的。
她在炒菜,林建军就主动拿着盘子等着盛,林建民就主动去摆碗筷,两个女儿也在院子里打桌子。
等她做好所有的菜,带着孩子一起在院子里吃晚饭,吃过了晚饭,碗自然不用她洗,她就坐在院子里洗自己的衣服。
院子里只点了一盏小瓦数的白炽灯。
白织灯照亮的地方,闯进一个晃动的高大影子,黄妙兰随着影子抬头看去,是陈焌走进院子门口。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衣,袖口挽起,手里拿着一个陶瓷瓶,慢步走到黄妙兰面前,温和道:“看你早上一直扶着手腕,这个是药酒,抹上再揉一揉,明天就不会发酸了。”
黄妙兰手里拖着湿哒哒的衣服,她每次在看到陈焌的那一刻,平静的内心总会泛起一丝酸涩,她艰难的扯出一抹微笑,“不用了,谢谢陈老师的关心,我家里有药膏贴。”
陈焌漆黑的目光凝视勉强带着笑意的黄妙兰,心里闪过一丝刺痛,修长手指不自觉的攥紧手掌心的陶瓷瓶,他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他在看她时的眼神太过专注,她不敢和他对视太久,只好低下脑袋,没有再理会他,只是安静的洗着塑料盆里的衣服,她要快点洗好衣服,晾干了明天才能再穿。
等到她洗好衣服拧干,化石般的他身形微动,他将手里的陶瓷瓶放到盖着大水缸的木板上,随后转身离开。
黄妙兰起身,拿着拧干的衣服晾好,站在原地纠结了很久,这才走到大水缸旁边,颤抖着手拿起还带有余温的陶瓷瓶。
她打开盖子,将黄色的药酒倒在手腕上,手掌轻柔着发酸的手腕。
许是太痛,痛得眼尾发红,控制不住地滑下一滴晶莹的泪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