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笠找服务生要了杯热水,再转头时刚刚还倒哪儿的夏舒舒不知何时坐了起来。
手里正举着手机。
陈青笠额心猛地一跳,看见通话页面已经被夏舒舒拨了出去。
那边接得也很快。
“……”
“喂?”
夏舒舒也不说话,听了一会儿之后直接开了免提。刚好这时酒吧嘈杂的音量也提起来,五色灯球一闪一闪。
夏舒舒不知有意无意,看着台上露出精悍上半身的打碟帅哥吹了声清甜的口哨,对方也眼含秋波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这身材好啊。”
一瞬间,贺征都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她俩前几天的分手来得突然,或许也积累了很多的缘故在里面。琐琐碎碎的,爆发于夏舒舒一周前去医院送鸡汤时,贺征发现她食指上出现的一道烫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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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舒舒是正儿八经的大小姐,即便只是在初中那阵短暂的相处过,贺征也十分清楚。
因为当时夏舒舒上学时课桌上一直摆着一个她最爱的水杯,好像是家里的姑姑送的,有天却不小心被班里的同学摔坏了。
对方无心之失,夏舒舒伤心过后也没有让人赔,虽然那个同学后来又给舒舒买了一个新的水杯。
但贺征并没有见她再用过。
这件看似没有掀起波澜的小事,却被后桌的贺征记在了心里。
后来一天,他路过商场旁边的家具店给母亲送完饭,折返回来的时候看见了一家商店外面漂亮的橱窗。
记忆中那只蝴蝶翩跹的水杯,安安静静地陈设其间,供人观赏。
贺征不由自主地越走越近,直到橱窗玻璃上显示出他的倒影。
蝴蝶翅膀上倒映着晶莹的光,和贺征眼睛里的颜色逐渐重叠。他不知道自己在外面到底站了多久,久到腿部的感觉有些僵硬。
这才低头看清了蝴蝶水杯旁边的价格。
18479元。
差不多是他和母亲一年的生活费。
那一刻,曾经只是一道桌缝横亘的的间隙好像变幻成了经由地壳运动凸起的山脊板块,原来他和她之间,离得是那么遥远。
即便这样大的差距,在少女不断的靠近中逐渐瓦解。
十八岁考上一骑绝尘的北宜大学,已经有了一定的能力带着母亲到全新的城市开始求学生活。
虽然母亲的病情依旧需要住院,但六院住院部的玻璃窗总是擦得窗明几净。阳光透进来的时候,还能看见院子底下银杏树在往上蓬勃地生长。
他以为,或许现实没有那么糟糕。
以为他也有机会伸出手,接住一捧太阳。
可夏舒舒手上烫伤的疤明明很小却好像伸进他胸口的一根刺,那双向来只会在聚光灯下贴着闪亮碎片的美甲,不适合受这样的委屈。
许多故事里千金小姐不计嫌隙陪着一无所有的男主逆风翻盘,迎接高光时刻走向人生巅峰,剧情完美结局。可唯独忽略了看客眼中潦草带过的艰难时光,是女生日复一日实打实吃过的苦。
贺征从来不会庆幸夏舒舒愿意陪他吃苦。
反而是从她们谈恋爱开始,他就没想过让她受委屈。他想要凭借他的努力,让舒舒在原本的生活基础上,反而能过上更好更舒心的每一天。
可现实就这么朝他径直泼了一盆冷水,让他看清了某些方面自己的无力。
母亲会面对高昂的住院费用想要放弃生命,而他成长的速度太慢了。
他宁愿自己以后成为一颗大树,也不要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让女朋友陪自己一起淋雨。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夏舒舒,喜欢一个人到深处,会舍不得她吃任何苦。
贺征坚定地觉得这个想法没错。
他一直在这样说服自己。
可听到对面背景音的噪杂,贺征还是下意识地将手机贴近耳畔。
贺征来得比想象中要快。
挂断电话后没多久夏舒舒就觉得里面有些气闷,陈青笠把她的包拿好。金属链条搭在白皙精致的肩膀上,陈青笠臂弯从夏舒舒腿心穿过,另一只手提着闺蜜缎面的黑色高跟。
就这么将夏舒舒打横从卡座里抱起来,往外走。行动间夏舒舒贴在她的胸口闭眼好眠。微信在手心处接连震动。颤意传达到了陈青笠的肩膀上。
她单手把人抱着往上掂了掂,从舒舒手里接过手机面容解锁,看见贺征发过来的微信,想了想,还是给对方发去一个定位。
贺征来得很快。
几分钟以后,人便从出租车上下来。
这会儿夏舒舒也缓过来气,没再被陈青笠抱着,而是靠在她的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玩好姐妹的头发,小半个脑袋的重量都贴在上面。
陈青笠也由着她靠。
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夏舒舒也许是注意到来人,醉酒了的眼睛却很精明地盯着来人的方向。
看着贺征一步步地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