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骤然断绝。眼前的景象让两人血液几乎凝固——这里堪称真正的尸山血海!残肢断骸堆积成令人作呕的丘陵,凝固的暗红血液浸透了每一寸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窒息的血腥与腐败气息。一座窄小的石桥孤零零地跨过一片血池。
而桥中央,一袭红衣的单雨赫然独立!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冰冷,如同一个被完全操控的精致人偶,漠然地俯视着他们。
未等两人开口,单雨身形一动,如鬼魅般疾冲而至,双掌携着凌厉风声分别拍向两人,意图将他们直接击退,落入身后追来的疯狂人群!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一阵猛烈得如同地裂般的剧烈震动猛然袭来!整个洞窟疯狂摇晃,碎石尘土簌簌落下,瞬间打断了单雨的攻势,也将汹涌而至的人群冲得七零八落。
待这阵突如其来的震动稍歇,尘埃稍定,单雨凝神望去——桥头早已空无一人,邵冬生与玉万珰的身影竟在混乱中消失不见!
“单雨她,不会有事吧?”短暂的喘息间隙,玉万珰不无担忧地回头望去。
“放心,她比我们厉害得多。”邵冬生语气复杂,脚下不敢有丝毫停顿。
而在两人方才逃离的高处,童乐的身影悄然浮现。他手中恭敬地捧着一个由森白人骨雕琢而成的狰狞兽头,无声地注视着下方的混乱。他看着仍在骚动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们还真是,一次次令我惊喜。”
他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一枚较小的惊鸟铃,手腕轻轻一抖——
清脆却冰冷的铃声如同某种指令,瞬间扩散开来。铃声所及之处,一切骚动戛然而止。无论是哭嚎追逐的人群,还是不远处正欲再次攻来的单雨,全都如同被抽去了发条的木偶,骤然定格在原地,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倒是挺让我们受惊吓的。”邵冬生看着脚下黏腻发黑的血迹,冷声道。
“留下来吧,”童乐张开双臂,声音里充满了狂热的虔诚,“见证真神的降临!”
“疯子!”
“没见过神迹的人……都这么说。”童乐非但不怒,反而愈发开心起来,“等着吧,等着就好……”
“你为了找寻这虚无缥缈的‘神’,祸害了这么多人命!”
“这是拯救!”童乐苍白的脸因激动而泛起病态的红晕,“他们为了财富、健康、荣耀、知识……自己祈求而来!我只是在帮他们!他们得到了他们渴求的,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这很公平!”
“你到底想要什么?”邵冬生厉声质问。
“我?”童乐的身影微微一滞,颤抖的双手将那只白骨兽头举得更高,眼神变得异常温柔,仿佛在凝视挚爱,“我想要我的母亲……我想要她回来。”
他声音渐低,如同梦呓:“我遍查古籍……死而复生之法,需以二十七位年岁、性别各异者为祭,献于饕餮古神,请祂食尽魂魄欲望、悲喜忧怖、心脏躯壳,还需二十七位至亲诚心供奉祈愿,我历经万苦,才终于……”他将白骨兽头高高举起,近乎癫狂地宣告,“那些为了自家孩儿潜心祈求的至亲们的,愿力,就快聚齐了!”
“你这里怎么可能只有二十七个人!”玉万珰指着下方那堆积如山的血肉残骸,厉声质问。
“那里面应该还混杂着大量供奉用的猪羊禽类的骸骨。”邵冬生强忍着恶心仔细观察后说道,随即她猛地抬眼,目光如炬地射向童乐,“那个洞里的女人说勉强算是你的母亲——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你为什么偏偏选中单雨?!”
“我向来不喜欢太聪明的人……不过现在,时间还没到。”童乐顶着一张稚嫩的脸,眼神却苍老得像一个阅尽千帆的老者,“那个女人,是我为母亲物色的第三个躯壳。她太聪明了,我用了足足十个人的量,才勉强把她的意识磨成现在这副模样……可惜,人也彻底疯了。母亲不喜欢她。”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件废弃的物品,“所以我就找了第四个。”说到这儿,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鱼丸珰,“玉公子,这一位……你应该认识。”
“你真是,罪该万死!”玉万珰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咒骂。
童乐对此毫不在意,只是轻轻摇头:“她实在是太美了,美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彻底摧毁。”他语气中甚至流露出一丝病态的惋惜,“可惜啊,她似乎不见了。你们……有见过她吗?”他看着两人因愤怒而紧绷的脸庞,竟开心地笑了起来,“我原本最中意的是那个小仵作,嗅觉敏锐,灵魂纯粹,结果她却躲着我,她本该是最适合母亲的躯壳。不过嘛,单捕快也不错,身体强韧,意志坚定。”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邵冬生身上,嫌弃地撇了撇嘴,“至于你,我是真的讨厌聪明人。”
“梨花村的农户辛宏壮,他的女儿是不是你杀的?”邵冬生忽然转换了话题,抛出另一个关键名字。
童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疑惑:“谁?”随即他觉得颇为有趣,“我所拯救的信徒里,可从来没有姓辛的。莫非,这世上还有别人在做和我一样的事?”他的语速因兴奋而加快,“妙极了!他是谁?或许我们可以交流一二……”
话音未落,他脚下所站的地面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童乐立刻抬起头,脸上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狂热和虔诚覆盖,他张开双臂,仰天高呼:“来了!来了!是神!!!真神降临了!!”
他高举着双臂,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虚空顶礼膜拜。
邵冬生和玉万珰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晃动颠簸得几乎站不稳脚跟。
“是地龙翻身?”玉万珰努力维持着平衡惊疑道。
“官府从未有过预警!”邵冬生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壁,试图找到支撑。
这阵剧烈的晃动在达到一个高峰后,又逐渐平息下来。洞窟内,那些原本被定住的人群早已东倒西歪地瘫倒在地,如同被狂风扫过的稻草。唯有单雨,依旧如同一杆标枪般,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仿佛刚才的天摇地动与她毫无关系。
童乐依旧匍匐在地,低声喃喃念叨着无人能懂的祷词,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邵冬生和玉万珰的存在。
“咕噜噜……”
一颗小石子滚落,一路轻响着,停在了邵冬生和玉万珰的脚边。
两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循着石子滚来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