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气竟意外地晴朗温和,仿佛昨日那刺骨的寒风只是一场梦。
“冬生,今日我恐怕不能与你们同去了。”万盼夏的声音从旁传来。
邵冬生与玉万珰闻声转头看向她。邵冬生点头应道:“无妨,今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做。”
望着万盼夏离去时略显轻快的背影,玉万珰笑了笑:“她似乎,不像先前那般抗拒与我们相处了。”
“这是好事,我们还要在一起相处很长一段时间。”邵冬生想起那封信。“走吧。”
秋府偏门的下人一眼瞧见玉万珰,便即刻迎上前来,态度恭敬:“玉公子,邵姑娘,主人已恭候多时了。”
“有劳引路。”
“二位请随小的来。”
一路行去,但见小桥流水潺潺,假山玲珑,花木扶疏。亭台楼阁无不雕梁画栋,精巧雅致,曲径通幽更显意境深远。不愧是素有“炊金馔玉”之称的常州秋家,其豪富与风雅可见一斑。
“秋家每年的贡赋,是按律上交吗?”邵冬生看到这些景象的时候心里小酸了一下,靠近玉万珰悄声说着。
“不太清楚,但我们家是按时交了的。”玉万珰语气笃定。
“好人。”
走片刻,三人来到一处被茂密修竹掩映的凉亭。亭中端坐着一位女子,墨色长发如瀑,肌肤胜雪,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害而柔弱的气息,仿佛正在小憩。听闻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望向来人。
“大小姐,人已带到……”仆人躬身禀报。
“七爷!”那女子却倏然起身,径直奔向邵冬生,手臂亲昵地环住她的脖颈,语气中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怀念与喜悦。
邵冬生轻叹一声,安抚地拍了拍女子的背:“我就知道你没事。”
“可你还是来了。”女子就是秋关夕,她放下手,转而拉住邵冬生的手,引二人入座。“你近来可好?我听闻尊师已然仙逝,你如今在花县当差,一切可还适应?”她语速轻快,接连发问,同时挥手让引路的仆役退至亭外守候。
“都已两年了,若还不适应,你当我是桂花那小子吗?”邵冬生哭笑不得地回道。
秋关夕闻言笑了起来:“是是是,也就只有他才会那般。”
玉万珰见两人言谈间极为熟稔,忍不住开口:“二位原是旧识?”
邵冬生正欲开口,却被秋关夕抢先一步,她紧握着邵冬生的手,笑道:“我们幼时便是挚友,情同姐妹。”邵冬生觉得这般说法也无不可,便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玉万珰心中疑惑稍解,却又添新的好奇,“难怪她听闻你卷入此事,便执意要来常州。”
“我就知道,”秋关夕笑靥如花,“你心中定然也是念着我的。”
“是,很是想念。”邵冬生坦然点头。
秋关夕优雅地为二人斟上香茗:“你想问我什么?”
邵冬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直言不讳:“我想知道那块玉佩,还有那幅《朝古》图的事。以及,你是如何从血衣手中脱身的。”
“七爷还是一如既往地坦率直接。”
“对你还是直接说比较好。”
秋关夕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微笑道:“玉佩确有其物,那幅画……也是真的。”
“里面当真藏有宝图?!”玉万珰难掩震惊。
秋关夕颔首:“自然。此事原本唯有家中极少数人知晓,不料近两年风声走漏,夜间潜入府中企图盗画之人越来越多。家父家母不胜其扰,索性将那画烧了。”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烧了?!”两人异口同声,难以置信。
“是啊,”秋关夕语气依旧轻松,“且不论那藏宝图是真是假,能否找到宝藏另说,总不能为此搅得家宅不宁,乱了自家的生活吧?”
昨夜单雨所说还在耳边,邵冬生道:“外人未必会相信画已焚毁。”
“正是如此,”秋关夕提起这事皱起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厌弃“才会将我绑了去,那个人真是恶心,老是在人身上摸来摸去,要不是她是个女的我当场就弄死她了。”
玉万珰闻言,难掩震惊地看向眼前这位气质柔弱、我见犹怜的女子,竟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般狠绝的话。
邵冬生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将羊万实为男子的真相暂且咽了回去。
“怎么?”秋关夕瞥见玉万珰的神情,误以为他对自己的言辞有所不满,“觉得那人恶心,还不许人说吗?”
玉万珰连忙摆手:“非也,非也,绝非此意。”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不过是趁其不备罢了。”秋关夕语气轻松,“那女人似乎格外珍视她脚踝上的铃铛。当时那屋里还关着另一个男子,可惜没多久便断了气。我便拿了那女人的铃铛,踩着他的肩背,从窗户翻了出去。”她说着,屈指轻轻敲了敲石桌。亭外候着的仆从立刻躬身奉上一个木匣。秋关夕打开匣盖,里面赫然躺着一条精巧的银链,下端缀着几颗小巧的铃铛。
“你是如何拿到这铃铛的?”邵冬生追问。她深知羊万绝非好相与的人。
“直接拿的啊。”秋关夕一手支着下巴,说得云淡风轻。直到看见邵冬生那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才放下手,俏皮地笑了笑:“好吧,确实用了点……小手段。”
“什么手段?”玉万珰好奇之心大起。
“秘——密——”秋关夕拖长了音调,卖了个关子。
“我们要救出仲子瑜。”邵冬生沉声道。
“我知晓啊,”秋关夕嫣然一笑,“所以,早已为你们备好了。”她从那木匣的夹层中,抽出一卷古朴的卷轴,“何时?
“明日。”
玉万珰伸手接过那幅卷轴,补充道:“或许,里面还有你们感兴趣的人。。”
“哦——?”秋关夕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你们可真够意思的呀。既然如此,我便先代家父,谢过二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