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方大人。若无事,下官可否先行告退?”常初柔心口泛上难言的酸涩,她抱紧怀中的古琴,背对着方绘。
方绘疲惫地挥了挥手,苍白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常初柔默然福身一礼,行至门前,身后传来他微带颤音的话语:“明日卯时动身,今晚收拾好行装。”她脚步顿了顿,终是未曾回头:“下官明白。”
待那抹身影消失在廊角,方绘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轻嗤。
他缓缓阖上眼,那清冷的琴音仿佛仍在耳畔萦绕。再度醒来时,不过过去半个时辰,门外响起规律的叩门声:“笃、笃、笃。”
方绘扶住隐隐作痛的额角,不远处火盆噼啪作响。“进来。”
“大人,您头还疼吗?”桑土推门而入,手捧一碗热气腾腾的抄手置于桌上,语带关切。
“你怎知我头痛?”方绘望向眼前香气四溢的汤食,腹中因一日未食而泛起饥馑。
桑土取过一旁的软毯,仔细为他披在身后:“是常姑娘特意叮嘱的,让小的留意大人状况。”他憨厚一笑,“这抄手也是她亲手所做,吩咐小的在此时辰端来。”
“这是她做的?”方绘微微一怔,蒸腾的热气氤氲了他的视线,带来一丝湿润的暖意。
“是啊,”桑土蹲下身去拨弄炭火,背对着他,“不过,她怎知大人恰好这个时辰醒来?”
方绘眨了眨眼,执起汤匙舀起一只抄手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漫开,他语气平淡:“巧合罢了。”
“是吗?”桑土歪了歪头,起身将支摘窗又推开些许。
方绘沉默地吃着抄手,桑土侍立一旁,开始打起瞌睡。窗外雨声滂沱,掩盖了世间一切喧嚣。他什么也听不真切,一如当初,未能听清那两人在他身后,究竟对他说了些什么。
“我已经连吃两天馒头了……”万盼夏刚从验尸房回来,一见桌上那盘熟悉的馒头,顿时哀嚎一声,额头重重磕在桌面上,整个人都蔫了。
自娄征从玉府搬出,带着一行人住进常州衙门后,这样的日子便开始了。偏巧衙门的厨娘近日告假回乡,而娄征竟声称“不能浪费”,坚持要将那日蒸的几大笼馒头吃完,甚至给邵冬生和玉万珰的行囊里各塞了满满一布袋。
“娄大人近来……很不对劲啊。”单雨好不容易抽空买了袋酒回来,此刻正就着馒头吃得面不改色。
仲子瑜则用勺子将馒头细细捣碎,泡进热水里,慢条斯理道:“自常姑娘走后便是如此。既不舍得她走,当初又何必要派她去送信?”
万盼夏看着两人的吃法,忍不住呕了一下,她皱着脸哀叹:“我只盼初柔姐快些回来……再这样下去,我们怕是要变成馒头了。”
“不会。”一道冷淡的嗓音自门口传来。万盼夏脊背一寒,缓缓转头,正对上娄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尚未有人因食用馒头,而变成馒头。”他手中,赫然还端着一碟新蒸好的白馒头。
万盼夏眨了眨眼,实在忍无可忍:“我想起来!今日约了要去见顾雎的!”她猛地起身,小心翼翼地绕开那碟馒头,试图溜走。
“等等。”娄征却不慌不忙地从身后又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既是要去,顺道将这些带予他。心意一份,不要推辞。”
万盼夏心中长叹,只要不是逼她当场吃下就好:“好好好,一定带到,保证送到!”她飞快接过布袋,头也不回地跑了。
“你们呢?”娄征转过身,目光扫过剩下的两人,“可还需添些?”
单雨已将酒袋挂回腰间,拱手道:“属下已用好,还需再去穆家与秋家查探,先行告退。”说罢,步履生风地离开了。
压力给到了仲子瑜这边。他低头看了看碗里吃了一半的馒头糊,抬起头,露出一个极其温良谦恭的笑容:“母亲来信说近日要来常州探望,算着时辰快到了,子瑜得去迎一迎。”说完,他端起碗将剩下的馒头糊一饮而尽,拄着拐杖稳步起身,“大人请慢用。”
转眼间,屋内只剩娄征一人。他拿起一个馒头,默默咬了一口,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轻叹一声:“她,应当已经知道了吧。”
午后的医馆颇为清静。万盼夏走进去时,一眼便瞧见了正在药炉前扇火的顾雎。
“你用饭了没?”她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