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巍巍的火苗亮起，勉强驱散了咫尺的黑暗，映照出门口的景象——

一名面色惨白发丝凌乱的女子倒在地上，旁边是碎裂的木椅。邵冬生与面色尚显苍白的玉万珰分立门两侧。黑石因骤然失去对抗的力量，单膝跪地，一时未能起身。手持烛台的“南星”面色沉静的看着两人。小小则依旧缩在她裙边，无声地流着眼泪。

“诸位没事吧？”邵冬生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挑眉踏进屋内，视线最终落在端坐于桌边的女子身上，语气带着确认：

“南心小姐？”

“你会认出我，我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邵冬生却从腰后取出一捆麻绳递给黑石，顺手将面色仍显苍白的玉万珰按坐在凳子上。“不，一开始我还以为真的是南星。”

黑石会意地接过绳子，开始捆绑地上昏迷的女子。小小也摇晃着站起身，上前帮忙。

“看来，他们的方法确实很‘成功’。”南心唇角微扬，牵动了脸上的疤痕，烛光下显得有几分诡异。对面的两人却视若无睹。

邵冬生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耳坠：“是南家的人做的？”随即又自我否定，“不，依照他们的作风，不该如此。”她想起南家那些古板得近乎迂腐的长辈。

“是父亲。”南心面前的烛火随着她的吐息轻轻晃动。

玉万珰蹙眉：“他不是早年就被逐出南家了吗？”

“名义上是。但真相与外界所知不同。”南心摇头，“当年他犯下大错，本应除籍，但族中长辈，心软了。他们将他幽禁在府中，对外宣称他已离开。”

“这倒是稀奇。”邵冬生挑眉，“你父亲有何特别之处，能让南家破例？”

南心仍是摇头：“我也不知。直到这次事发，我才知晓父亲一直未曾离开。”

“我倒是知道一些。”玉万珰颈间的银牌从衣领滑出，“当年新帝登基，他一心欲往京师效力，被族中强行拦下。悲怒之下，他纵火烧了祠堂。”

“你从何得知？”

“机缘巧合听闻的旧事。不过如今南家在朝为官者并不少，”玉万珰心中默数，“多为旁支子弟。”

这时，黑石从门外返回，面色凝重：“小姐，另外两人不在房中。”

“房内床铺整齐，毫无入住痕迹。”小小补充道，手中的布袋已破了个洞，露出一截灰扑扑的布料。

“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邵冬生对这本就在意料之中的结果并无意外，转而凝视南心：“南星真的死了？”

南心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淡阴影：“我多希望是假的。但她确实不在了。”

“你的脸，”邵冬生沉默片刻，开口“如何变成这样？”

“父亲结识了一位异士，精通改头换面之术。”南心抬眼回视，“南家可以没有南心，却不能没有‘南星’。”

“他们怎么会同意？”邵冬生说的是南家那群长辈。

“原本是决计不允的。但父亲与他们闭门长谈后，他们便默许了。”南心说着，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

“既已改换身份，依南家规矩，你该以‘南星’之名安然度日才对。”玉万珰指节轻叩桌面。

不待南心回答，旁边的小小已哽咽出声：“小姐她根本活不长了！”

“此言何意？”邵冬生眸光一凛，“南家究竟发生了何事？”

黑石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住大半光线，沉声道：“小姐的父亲死了。就在他亲手划伤小姐脸颊的当夜。”

“这半年来，南家子弟伤的伤，死的死，连绥安官府也接连出事，就像当年那场灾祸一般，”小小啜泣着，将那个破旧的布袋推到邵冬生面前，“这是小姐要交给你的。”

邵冬生打开布袋，里面只有一件寻常衣物。她仔细摸索布料，指尖触到一处异样，用力撕开夹层，里面露出一张字条“寂然”

邵冬生将纸条攥到手中“你们此番，是何打算？”

“本来是打听到你在常州，来找你帮忙的，既然东西已送到，”南心并未追问字条内容，或许觉得知晓也无用，“我们该回去了。”

“依你所言，此时归去岂非自陷险境？”玉万珰的声音因急切而更加沙哑。

“我是‘南星’，”南心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决绝的坦然，“和该和南家在一起。”

不知何时，窗外的雨已然停歇，只余风声隐约呼啸。明天，或许就该放晴了。

“这个人，”黑石指向地上被缚的女子，“如何处置？”

邵冬生轻叹一声，目光转向门外阴影处，伸手撩开那昏迷女子散落的头发，露出其真实面容：

“清和公子，听得可还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