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的生辰与死忌,构成了罕见的‘极阴对极阳’之局。”万盼夏走上前,指尖抚过冰凉石碑上模糊的刻字,解释道,“这与娄大人和冬生的说法一致,在这种特定时刻离世之人,其尸身作为复活仪式的灵枢,能起到锚定阴阳、贯通生死的关键作用。”
就在她解释时,指尖在石碑侧面无意间触到一个细微的凸起,像是个刻上去的“一”字。她立刻弯腰,凑近仔细查看侧面,目光所及之处却光滑平整,并无刻痕。然而,指腹下那清晰的触感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那上面确实有东西。
“看来我们真是个笨蛋。”万盼夏忽然站直身体,语气一转。“别挖了,我们走。”
顾雎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丢下锄头跟上她的脚步:“那这怎么办?”
“会有人善后。”
两人沿着来时蜿蜒的田埂小路快步离去。他们身后,那柄被顾雎匆忙扔下的锄头,此刻正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缓缓地、歪斜地倒伏在潮湿的泥土中。
他们循着今日一路挖掘探查的路线,在散落的坟冢间七拐八绕,脚步最终停在了最角落的一座新坟处。
“我们自己可以觉得自己是笨蛋,但犯人最好不要这么想。”万盼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伸手在冰凉的墓碑边缘细细摩挲,指尖清晰地捕捉到一个刻痕“始”。
“这就是他们要复活的人?”顾雎看着墓碑上的字:
“周府君长歌之墓
生于太安二十年五月初九
卒于太安二十六年五月初九”
“再续亲缘报春晖。”万盼夏转到墓碑后方,念出那行稍小的刻字,眉头微蹙。
“我听过一种说法,”顾雎眼珠转了转,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孩童心思纯净,亡故后,往往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去,就会寻找亲近之人,在尘世间徘徊。”
万盼夏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什么意思?”
顾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向万盼夏身侧,声音带着一丝迟疑:“这个小孩,刚才就一直跟着我们吗?”
“啊啊啊啊啊啊……”
霎时间,三道高低不同的惊叫声猛地炸开,回声在坟茔间久久震荡不散。
“什么动静?”正驾车赶往月下的邵冬生微微蹙眉,这一路上是时不时就有一种持续的“咚咚”撞击声。
玉万珰精神仍有些萎靡,反应慢了片刻才聚焦:“我也听到了……好像是从车厢里传来的?”
玉万珰强打精神,开始翻箱倒柜,最终从娄征拿给他们的馒头袋子里找到了一个拳头大的“猫?”一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幼猫!小家伙瞪圆了琥珀色的眼睛,凶巴巴地朝他龇牙,爪子挥舞得虎虎生风,嘴角还沾着几粒馒头碎屑。
“什么?”车辕上的邵冬生没听清他的嘀咕。
玉万珰无视那毫无威胁的猫拳,顺手扯过一条柔软的垫布,熟练地将小黑猫裹成一个只露出脑袋的“卷饼”,随即掀开车帘,递到邵冬生眼前。
“猫。”
邵冬生下意识猛地勒紧缰绳,马匹不满地喷着响鼻,蹄子刨动地面,车厢骤然停下。
“哪哪儿来的?”她看着眼前这个突如其来的客人,有些结巴。
玉万珰用一根手指轻轻挠着小猫的头顶,它竟奇迹般地停止了挣扎。“许是前两日天寒,钻进车厢里取暖,后来饿极了,就爬进了这唯一能吃的馒头袋子里。”
“这猫,长得可真猫啊。”邵冬生端详着它那张五官周正、毛色乌黑油亮的小脸,由衷感叹。那小黑猫仿佛听懂了夸奖,方才还一副“誓死抗争”的模样,此刻小脑袋却一点一点的,竟开始打起瞌睡来,模样憨态可掬。
“你想养它吗?”
“你想养吗?”
两人异口同声,随即都愣了一下。
“我没法子养。”
“不养。”
“为什么?”
“为什么?”
今天两人的默契似乎好得过分。
邵冬生将手搓热,才轻轻去摸小猫的脑袋,语气带着些许无奈:“我家中只我一人,且时常不在家,实在没法子照料它。”
玉万珰也遗憾地叹了口气:“我家中的小侍怕猫怕得厉害,见到猫能连房顶都能窜上,养不得。”
“看来,只能等到了月下,替它寻一户可靠的人家了。”邵冬生伸手,指尖卷了卷小猫耳朵尖上那撮特别长的毛,“瞧这品相,定是只聪明的小家伙。”
“也只能如此了。”玉万珰轻叹一声,将裹着垫布已然入睡的小猫轻轻抱回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