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得在理。”邵冬生顺着她的话点头,仿佛全然未察觉她那一闪而过的异样与欲言又止。
大夫站起身:“我去给她熬些热粥,两位可否在此照看片刻?”
“当然可以。”
玉万珰怀里的猫待得不耐烦,轻盈一跃,落在地上,迈着步子将屋子逡巡一圈,最后竟凑到小甘脸侧,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小甘平稳的呼吸轻轻拂动着它细软的绒毛。就在玉万珰犹豫是否该把猫抱开时,昏睡中的小甘忽然发出断断续续的呓语:“臭……臭石头……假的……我没骗人!”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地试图辨认周遭,却终究没敌过沉重的倦意,眼帘再次无力地阖上。
“臭?”别说昏睡过去的小甘,他们两人现在也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甜腻的香气不知何时已悄然弥漫在屋内,丝丝缕缕,萦绕不散。邵冬生心中一凛,下意识屏住呼吸,转头急欲提醒玉万珰,他递过来一张湿帕子,两人掩面,邵冬生从兜里掏出三颗醒神丸,可是小甘怎么都喂不进去。
邵冬生又飞快掏出三粒醒神丸,试图喂给小甘,可她牙关紧闭,药丸怎么也喂不进去。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顺势伏倒在地,伪装昏迷。
“怎么都晕了?”是那大夫去而复返的声音。
【完!】
两人心神俱是一震,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僵,却只能竭力维持昏迷的姿态。
“第一次不都这样?”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语气漠然,“别耽搁了,弄醒他们。河神大人传话,想见见这几位‘贵客’。听说还是常州来的官儿……哼,怕不是来跟咱们抢河神大人的供奉的。”
“那,那我们不如偷偷……”大夫的声音压得极低,害怕被什么听见一样。
“放肆!”男声厉喝,似乎动手推搡了那大夫,“河神大人钦点要见的人,岂容你我擅作主张!”他不再理会大夫,直接上前,用脚不客气地拨了拨地上的邵冬生和玉万珰,“醒醒!快起来!”
邵冬生依言“悠悠转醒”,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颗巨大而诡异的鱼头——鱼皮粗糙暗沉,却硬生生嵌着人的五官,那双眼正不耐烦地瞪着她。旁边的玉万珰“适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倒有七八分是真的),而那只猫,早已无声无息地昏睡过去。
“嚷什么嚷!”那鱼头人敲了敲自己眼睛上方的硬骨,发出沉闷的响声,“自己不也顶着一颗头?少见多怪!所以说最烦你们这些新来的。”他粗声粗气地催促,“赶紧的!把他们带出去!别让河神大人等急了!”
两人被抬了出去,四目相对间,只剩鱼头。
河边寒风凛冽,与屋内截然不同。河岸两旁,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他们身体与人无异,却都顶着各式各样的头颅:大多是不同种类的鱼头,间或还能看到张牙舞爪的螃蟹头、表情呆滞的虾头……玉万珰看到这活生生的头,想吐。
“拜见河神大人——!!!”两人刚被按着站定,震耳欲聋、参差不齐的吼叫声轰然响起,直冲霄汉。
他们被迫抬头望去。只见原本波涛汹涌的河面,此刻竟然平静如镜水面之上,盘踞着一条通体黝黑、湿滑粘腻的……泥鳅。它完完整整就是一条放大了数十倍的泥鳅,此刻缓缓转动着与身体不成比例的小头,一只冰冷无情的眼睛对准了邵冬生和玉万珰,口吐人言,声音尖细滑腻:“绑结实了。明晚就用他们做宴。”
“好!好!好!” 岸上的“水族”们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你看,我就说河神大人自有安排!”绑着玉万珰的一个鱼头人兴高采烈地对同伴说,“明晚能省下一位兄弟了!”
“开始!”那黑色泥鳅——河神再次开口。
令邵冬生和玉万珰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河岸上的鱼头人们,从左到右,如同接到精确指令,依次“噗通”、“噗通”地跳进冰冷的河水里,并非游泳,而是……开始奋力挖掘河床?
邵冬生顶着那颗沉重的红色鱼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旁边一个还没轮到的鱼头人,压低声音问:“这位……兄台,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鱼头人侧过一只浑浊的眼睛瓮声瓮气地哼道:“哼!官府来的坏东西,凭什么告诉你?”
邵冬生心中一紧,却故意让声音显得惊慌失措:“谁、谁告诉你我们是官府的人?”
鱼人旁边的腮对着她张开又合得意道:“多亏了寺里那个哑巴小和尚,要不然差点就让你们这些坏东西混进来了!”
【那个小沙弥净空!】邵冬生和玉万珰心中同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