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一阵尖锐的酸胀痛感猛地窜上来,玉万珰险些叫出声,死死咬住嘴唇才将声音咽回去。他恍惚觉得,这腿今晚恐怕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待按到大腿时,他已浑身脱力,瘫软着任她摆布。直到感觉那双手越来越往上,他才猛地一个激灵,慌忙按住她的手腕:“好了好了!真的好了!神清气爽!”
“当真?”邵冬生困得眼皮直打架,闻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
“千真万确!”他这声没压住,在寂静的洞里显得格外清晰,又连忙压低嗓音,“你快睡吧。”说着,将自己那件厚实的外袍轻轻披在她肩上。
对面,看似早已睡着的单雨,在跳跃的火光影子里,极轻地勾了勾唇角。
第二日一早,雪停了。
天光从洞外透进来,映着一地皑皑。积雪没过脚踝,但天色澄明,层云散尽,总算叫众人松了口气。
“趁这时上路吧,”阿铨走出洞口张望了片刻,回头招呼同伴,“瞧着天色应当不会再下,紧着些赶,入夜前或能到驿站。”
后方几人应声而动,从洞后的避风处将车队牵了出来。七八辆马车,俱是青篷乌辕,看上去十分结实。
邵栖南走到其中一辆稍小的马车旁,指了指:“货物占了大半地方,只剩这辆还算空些,委屈各位挤一挤了。”早有人上前,将原先的马匹卸下,换上了邵冬生他们的马。
“有车坐已是万幸,挤些更暖和!”万盼夏元气满满地抢着应声,已将行李拎在手中。
几人协力将常初柔小心安置在车厢最内侧,垫好软褥,余下空间便显得局促起来。你挨我、我靠你地坐定,帘子一落,倒真生出几分相依为命的感觉。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轻响。走出一段,玉万珰才压低声音开口:
“昨夜我探了探,那位邵栖南,是从京城来的。”
车厢里静了一瞬。
“那东西刚找到,京城就来人……”邵冬生眸光微凝,“是巧合么?”
“他们运的究竟是什么‘货’?”单雨轻声问。
晌午歇脚时,几人借故走动,看似活动筋骨,余光却悄悄扫向邵家车队。货车的油布盖得严实,两人守着一车,边缘露出靛蓝棉布一角,叠得整齐,并无异样。
“当真只是布料?”万盼夏嘀咕。
“或许不止。”仲子瑜望着远处正与阿铨低声交谈的邵栖南,“若真是寻常商旅,何须如此戒备?”
疑虑悬在心口,却无处深究。一行人只得按下疑惑,继续赶路。
紧赶慢赶,天色擦黑时,前方终于现出驿站朦胧的灯火。众人疲乏之中精神一振。
在此处,他们总算买到了一辆虽不算华丽却结实可靠的新马车。更令邵冬生意外的,是她一个人到了房间时,驿站伙计递来了一只信鸽,脚下绑了铜管,是方绘的信。
信中言简意赅,只说他们在月下客栈见到了那位云水师傅。他托方绘给邵冬生转交一物。
随着信纸滑出的,是一枚小指大小的印章。玉质温润,雕工却极精巧,印钮是只蜷卧的兽,底篆纹路深峻,在灯下泛着幽微的光。
邵冬生独坐房内,窗扉紧闭,将外间的风雪与喧嚣隔绝。桌上烛火被她剔得明亮,焰心笔直,映着她凝重的眉眼。
她指尖拈着那枚新得的印章,就着烛光细细端详。“青和……失败了么?”极轻的自语从唇间溢出。
忽然想起什么,她伸手探入怀中,取出另一枚以软布仔细包裹的物件——那是先前自穆家取得的、师父留下的旧物。
两枚印章并置在烛下。大小相仿,玉质俱是温润,雕工皆属上乘。她取过一张素纸与印泥,先将新得的印章轻轻按下,纸上浮现出繁复的纹路,又换了师父那枚,纸面上留下两方殷红痕迹,形各一方,并不相合。
邵冬生眸光微凝,指尖拈起旧章,稍转角度,再次压下。
这一次,两方印痕的边缘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处——纹路相接,兽形互补。
那并非寻常的祥瑞异兽,而是口阔身盘、纹路狞厉的……
“饕餮。”
她盯着那仿佛欲从纸间噬人的兽形,指尖微微发凉。许多散落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方印记强行串联起来——
那两个凭空消失的女子、神出鬼没的绿腰、行踪诡谲的赵海、甚至隐约浮出水面的朝廷暗影……
他们所寻所求,或许正是这枚“饕餮”。
恍惚间,眼前仿佛又闪过那顶沉重的发冠,冠上垂落的绚丽宝石兀自摇晃,碰撞出冰泠细碎的清响。
她闭了闭眼,将那印着完整饕餮纹的纸凑近烛火。火舌顷刻舔上纸缘,迅速蔓延,将兽形吞没、卷曲、化为焦黑的灰烬。
松开手,最后一点残片飘落桌面,余温尚存。
“师父……你究竟在何处?又想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