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雨明白了,解下腰间酒壶往桌上一放,指指:“你闻闻。”
仲子瑜当真拔开塞子嗅了嗅:“是水?”
“对啊,”单雨指尖点点桌面,“你说过不能喝酒的。我真记住了。”
屋外廊下,邵冬生抱臂摇头:“真没劲。这两人。”她直起身,“白费我一番关心。”
玉万珰挠挠头:“你纯属报复吧?”
“哼。”邵冬生不置可否,“不管他们了,我们去会会那个尤兰。”她说着举步要走,却发现玉万珰没跟上来。
“我就不去了,”玉万珰道,“得去胡大夫那儿一趟,午后便回。”说罢转身就跑。
邵冬生望着他背影,摸了摸下巴,还是转身往常初柔养病的院子走去。
邵冬生走到床前。常初柔双眉紧蹙,呼吸微促,唇间不时溢出极轻的呻吟。这两日,她总是如此。
万盼夏点头:“娄大人留的药,只能管两个时辰。”她沾湿帕子,擦掉她额头上的汗。
她拧了湿帕子,轻轻拭去常初柔额角的冷汗。
“明日就是第三日了。”邵冬生俯下身,低声道,“但愿娄大人一切顺利。”
话音方落,她对上了一双骤然睁开的眼睛。
瞳仁漆黑,深处却盛满了痛苦,仅仅一瞬。
“你看见没?”
“你看到了吗?”
两人异口同声。
“初柔姐醒了?!”万盼夏扑到床沿,连声轻唤,“初柔姐?初柔姐……”
榻上之人却已重新阖目,呼吸平稳,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瞥只是幻觉。
邵冬生沉吟片刻,试着低唤:“娄大人?”
没有反应。
“娄征?”
依旧无声。
“万盼夏?”“单雨?”“仲子瑜?”“玉万珰?”“邵冬生?”
一个个名字试过去,榻上之人眼睫未动分毫。
邵冬生轻叹:“我还以为,听到紧要之人的名字,或会有反应……”
她转过头,却见万盼夏脸色微白,怔怔盯着常初柔的睡颜。
“怎么了?”邵冬生问。
万盼夏抿了抿唇,声音压得极低:“昨夜,我听见她在梦里,喊了一个名字。”
她抬起眼,看向邵冬生:
“要不要……试试那个?”
万盼夏俯下身,凑近常初柔耳畔,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灰灰。”
常初柔的眼珠在眼皮下猛地转动了一下。
“有反应!”邵冬生压低声音惊呼,“继续,再试试。”
“灰灰。”
可这一次,榻上之人再无动静。两人面面相觑,方才燃起的希望又黯了些许。
“等等,”邵冬生忽然灵光一闪,“既然她对这名字有反应,那是不是说明,我们说的话,初柔姐其实能听见?”
“定是如此。”
两人精神又是一振。索性你一言我一语,将这段时日发生的大小事情细细道来。说到娄征为寻解药孤身离去时,常初柔的呼吸明显急促了片刻;提起单雨与仲子瑜的话本轶事,以及二人如何联手“整治”邵冬生时,她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了牵,虽未睁眼,那神情却依稀透出几分笑意。一旁的万盼面色一时有些复杂。
【那话本是仲子瑜写的。天】
就这么一直说到日头西斜。邵冬生说得口干舌燥,万盼夏听得昏昏欲睡,常初柔却再无更多反应。
“罢了,罢了。”邵冬生摸了摸脖子,只触到粗糙的绷带,只得悻悻放下手。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已沙哑得厉害,“我这喉咙……实在是扛不住了。”连小时候抢到的那块芝麻饼是什么滋味,她都翻出来说了一遍。
万盼夏被她这破锣嗓子一惊,手一滑,额头“咚”一声磕在床沿上。“哎哟!”
“不痛不痛。”邵冬生有气无力地伸手,敷衍地揉了揉她的额发。
万盼夏拨开她的手,揉着脑袋抬起眼,目光落在常初柔脸上,忽然顿住了。
“你看……”她轻声道。
邵冬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常初柔眉宇间萦绕的痛苦,不知何时已悄然舒展。脸色是一种久违的平静,呼吸轻缓绵长,不再是先前被梦魇扼住咽喉般的挣扎模样。
斜阳余晖透过窗纸,铺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竟映出几分安宁。
两人静静看着,一时谁也没有说话。倦意沉沉的房里,只有风拂过窗纸的微响,和两人松下的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