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龛两侧的烛火被点亮,映出底座上繁复缠绕的花纹。莫和依照红夫人所说的顺序,依次按压花瓣纹路。
“咔哒”一声轻响。
看似严丝合缝的佛龛,悄然弹开一道细缝。缝隙之中,赫然立着一具森白的骷髅。
莫和凝目望去,不期然对上了前方佛像低垂的眼眸。他心头猛地一悸,仓促垂眼,胆颤地暗吸了一口气。
待他再走出来时,面色已恢复如常:“你的住处已经安排妥当,今日便离开这里吧。”
“离开?”红夫人倚在单雨肩头,轻柔地执起她的手,“我不走。这儿就很好。我们家守了一辈子的东西,如今也被人拿去了,我得赎罪,用这一辈子来赎。”她将脸贴近单雨的鬓发,声音轻柔,“她会留在这儿陪我的,我们会过得很幸福。”
莫和不置可否。他答应她的事已了,余下的,与他再无干系。
骷髅是被赵海亲自请走的。
或许没料到红夫人交出得如此轻易,离去前,他多看了她一眼,心中便下了论断【这人已经疯了。】
室内重归寂静。所有人都离开后,红夫人紧紧揽着单雨,她忽然低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喑哑,最终化为悲怆的哽咽:“原来,只是一具骷髅啊。就为了这个,你外公外婆一家死了,你父亲也死了……为了一具骷髅?就为了一具骷髅?!”
她压抑地低吼着,甚至在这癫狂的时刻,仍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怕惊扰了怀中的人。
一滴温热的泪混着血,落在单雨脸上,沿着眼角滑下。
烛光摇曳,照亮了单雨的面容。红夫人低头看见,骤然尖叫一声,猛地将她推开!可下一刻,又发疯似的将她死死搂回怀里。
“且须!且须!你怎么了且须?!啊啊啊啊啊——!!!”
“且须!”声嘶力竭的声音,泣血的吼叫,慌张抹掉的血珠,无一不在彰显她认错了人,单雨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心中情绪复杂翻涌,更多的却是一股莫名的不耐。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如此。见到亲生母亲,本该欢喜;听闻这般惨痛的往事,本该悲恸。
红夫人对上她清明的双眼,恍惚了一瞬,随即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且须?你来看我啦。”她牵着单雨的袖子,语气温软“,“今日我们去哪儿?前些日子你说,东街酒坊新出的酒酿得极好,我们去买一坛,好不好?我们的女儿,往后定像你。我们埋一坛女儿红,等她长大再打开。”
“红……夫人?”单雨斟酌片刻,终是没有拂开那只手。她短暂地蹙了蹙眉,低声问道:
“您还好吗?”
玉万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住处时,院里的几个小厮正埋头洒扫,个个装作没瞧见他,手上的活到是一点没停。
他瞧着好笑,心道这群人真是越发没规矩了,便扬声唤道:“平安!平安!”
无人应答。
“嘿,这小子。”他轻轻啧了一声,索性走进大厅,漫无目的地喊了起来:“如玉!红丽!顺福!人都哪儿去了?”
“诶,小公子!”如玉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施了一礼“红丽正在沏茶,顺福在公子房里打扫,平安现在在鸽房呢。”
“鸽房?家中来信了?”玉万珰心中微动,起身便往门外走。还未到门口,就见平安晃着两条腿,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
“公子!”平安远远看见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递上一封简函,“府里,来,来信了。”
玉万珰挑眉,接过信函,不紧不慢地嘬了一口刚奉上的热茶,“我瞧瞧。”
信纸展开,竟只有薄薄一张。玉万珰察觉异样,神色端正起来,逐字看去:
“吾儿万珰:自最后一颗渊珠寻回后,家中夜间屡有异动,恐难保全,本欲择日呈送京中。不想临行前一日,十八珠尽数失窃,二十年心力,付诸东流。你素来珍爱此套珠串,你母亲言,当告知于你。念及末珠终是由你寻回,为父思之,确应相告。然此非佳音,望吾儿知之……”
余下皆是关切他身体、心情、饮食起居的絮语,仅此一页,想来渊珠失窃对父亲的打击着实不小,连素来冗长的家书也简短了许多。
平安这时缓过气来,探头瞧了瞧:“咦?这回的信怎地只有一页?”
“你家老爷怕是气得写不动了。”玉万珰敷衍一句,目光却再次落回信上。
【渊珠记录了寂然法师一生。虽价值不菲,但……】他忽然想起那日珠光折射出的朦胧景象,寂然立于高台,万民俯首跪拜,接受所谓“赐福”。
“赐福?”信纸被他捏出丝丝褶皱。那漫天光华之下,笼罩的真是福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