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宫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宫殿的飞檐上,落满了雪。有一个人站在廊下,隔着老远,看不清脸,也看不清神情。
绿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他的背影吞没了。
画面再亮时,是市井。
茶棚里,一个妇人趴在桌上昏睡,嘴角带着笑,眼角却不断有泪滑落。周围的人围成一圈,窃窃私语。
“又是那个绿腰的人弄的?”
“可不是嘛,听说现在到处都有他们的人,专门给人下幻术。”
“官府不管?”
“管不了啊,抓了一批又冒出一批……”
茶棚外,一个灰衣人站在人群中,默默看着这一切。他的肩头停着一只鸟,羽毛乌黑,安静地蹲着。
是寂然。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不远处,另一个地方正在举行赐福仪式。人群密密麻麻,跪成一片。有人在高台上焚香祷告,求平安,求富贵,求病愈。
寂然穿过人群,没有人注意到他,只有那只鸟,时不时回过头。
画面越来越快,绿腰的人越来越少,被抓的、被杀的、逃走的。
一次又一次,他们的幻术越来越诡异,越来越难以破解。可寂然每一次都能找到破绽。
有人说,那些幻术本来就是从他这里流出去的。也有人说,他是在清理门户。
寂然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四处走,四处看,四处解。
解不了的,就毁掉。
然后,是那个客栈,寂然站在门口,朝辉站在门里。
两人隔着那道门槛,谁都没有动。
咔,又是一年。
寂然站在狐狸村的废墟前,这里什么都没有了。屋子还在,树还在,河还在。可是人,一个都没有了。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脚边,那里躺着几具黑衣人的尸体。
寂然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把其中一具尸体的脸翻过来看,是一张陌生的脸,他松开手,站起身。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一个姑娘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手里捧着一株风雨兰。
“这样也算是告慰她和村里人的在天之灵了吧。”她说。
手里的的风雨兰随着风轻轻晃了晃花瓣。
寂然没有说话,风花也没有再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尸体,看着远处的山和河,看着这片什么都没有了的土地。
画面再亮时,是两个人。
他们坐在一棵树下。树是老树,枝干虬结,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
两个人都不年轻了。
一个穿着玄色的衣袍,面容清瘦,眼角有了细纹。一个穿着白色的僧袍,额间一抹淡红的痣。
他们中间放着两块拇指大的玉石印章。印章上刻着纹路,隐隐能看出纹路。
“这是血印。”寂然说,“可以用三次。”
朝辉拿起一枚,对着光看了看:“能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它就能做什么。”
“回到过去也可以?”
寂然抬眼看向他:“只要你想。”
朝辉把印章放下,看向他:“你明知道我不会用这种东西。”
“我知道。”寂然说,“但我想给你。”
朝辉听到他的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那两枚印章,放进自己怀中。
树下很安静,风吹过,最后几片叶子落下,落在石桌上,落在两人中间。
“饕餮呢?”朝辉忽然问。
寂然:“它有它必须要做的事。”
朝辉没有再问。
他只是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
“有时候想想,”他说,“我们这一辈子,挺没意思的。”
寂然看着他,没有接话。
“从小就被关在宫里,好不容易跑出去一年,又被抓回去。你喜欢的,留不住;喜欢你的,也留不住。”朝辉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最后就剩下这么两枚印章。”
寂然低下头,“有用。”他说。
朝辉偏过头看他。
寂然只看着面前桌上的落叶:“至少……想用的时候,还有得用。”
朝辉愣了一下,然后他笑起来,那笑容和很多年前一样,又和很多年前不一样。
“你还是这样。”他说,“什么话都不会好好说。”
寂然没有反驳。
邵冬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她忽然想起那只小兽。
那只在朝辉脚边打滚、被朝辉抱在怀里、一看见寂然就偏过头不理他的小东西。
那个,是血印变的?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然后她明白了。
这个幻术,不是寂然做的,是朝辉的。
那只小犬,那个在火光前被寂然留下的小东西,那是血印幻化的。而整个幻术,是朝辉用血印作为“点”,留在这里的。
他想让人看见什么?还是说,他只是想让某些东西,永远留下来?
邵冬生抬起头,看向那棵老树下的两个人。
朝辉正好也看过来。
那双眼睛微笑着,隔着几十年的光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静静地望着她。
然后,那张脸开始变化。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轮廓一点点变得熟悉——
是玉万珰。
邵冬生回过神来,脸上还带着水。
“你差点把自己淹死,你在做什么?扮演水鬼吗?”熟悉的声音。
“玉……万珰?”邵冬生迷蒙看过去,一身像是被打劫过的玉万珰,脸上灰扑扑的正关切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