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么了?”
声音闷闷的。好像还沉浸在并不存在的悲伤之中。
严祈明:“我有点近视。你看麟溪山上雾气重吗?”
安浔抬头瞅了瞅。
从今早开始,他的散光莫名变好了,视野一片清明。
“不重。麟溪山偶尔是会有一点雾,但今天还好,山上的东西基本能看清。”
没说谎。
他是真的看不见。
严祈明用余光观察着安浔。
清瘦的后背,被包裹在一层宽大的冲锋衣下。
几簇微卷的黑发从头盔边缘冒出,又被流动的晨风拨开。
清秀的五官随之暴露在空气中:饱满的额头下眉头轻蹙,一副眼尾微垂的杏眼显得人畜无害。此刻,安浔还在神情专注地骑车,双目眺望着远方。
严祈明的视线锁定向安浔的脸。
黑痣。
仔细一看才发现,安浔身上有很多痣。
唇角下有一颗,鼻梁边一颗,卧蚕、太阳穴、脖颈……耳垂。
好多痣。
一时之间数不清有多少。
但这么多痣居然全长在了该长的地方,不仅不影响仪容,还成为了画龙点睛的加分项。
虽然神情阴郁。
但客观评价,安浔长了一张很耐看的脸。如果学会正确使用方法,应该能讨得许多人的欢心。
严祈明调过安浔的档案。
安浔不是本地人,两年前搬来擎安市的。大学没念完,但具体原因好像是因为生病。此前的人生和蚀体没有任何交集,个人履历也不存在疑点。
那么……
安浔为什么能穿过茧幕?
他昨天还从内部破开了[齿蚯]的胃壁,转瞬便杀死了一个B级蚀体。
而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居然连蚀体都看不见……简直匪夷所思。
严祈明正欲继续打探点什么,却在前方即将上山的路口,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见一个穿着小黄鸭外套的青年半蹲在道边,亮黄一片非常醒目,像块路标。
他手里还端着盒酸辣粉,正在抓紧时间嗦嗦嗦。
严祈明:“……”
好熟悉的场景。
见到他们过来,青年当即朝安浔热情地挥手:
“嗨,安浔!”
是陈羿川。
他站起身,视线和后座的严祈明恰好交汇——
定住。
陈羿川:“?”
严祈明:“?”
俩人眼里全都映照着彼此震惊的脸,就差写上“你来这干啥??”
严祈明递送一个挑眉:你赶紧走,小孩别添乱。
陈羿川回以一个瞪视:你别管,我有我的节奏。
严祈明竖起一根中指。
陈羿川直接回敬两根。
“嗯……嗨?”
安浔没注意到两只小学鸡在互啄。
陈羿川颠颠跑了过来。
他无视了严祈明越来越黑的脸,朝安浔爽朗微笑:
“安浔,我昨天不是跟你咨询了墓地的事吗?其实我想去墓地看看,你能不能给我捎进去啊?”
安浔:“你也要买墓地?”
陈羿川点点头。
并道出自己早已备好的理由:“对对,其实我有一个朋友……”
安浔震惊:“!”
他看看陈羿川,又看看严祈明,弱弱道:“你俩的朋友……”
一瞬间。
二人如临大敌,眼疾手快地指向对方,无比嫌弃又无比默契地同步高呼——
“对,就是陈羿川!”
“没错,是严祈明!”
安浔:“……?”
不是。到底谁要买啊?
安浔:“那个。其实也有双人间,比一户一人划算……你俩考虑一下?”
……
……
到底是谁买不重要了。
因为最后受伤的,只有安浔的小电驴。
薄荷绿色的电瓶车上,背贴着背勉强挤下了三名成年男性。
车子吭哧吭哧地向山坡上攀爬,引擎声在山间幽幽回荡,如泣如诉。
安浔的社恐毫无意外地又犯了。
他一路抖抖抖,连带着严祈明和陈羿川也跟着抖。
他们是真的在抖。
因为车快开进山沟了。害怕。
“就、就是这里……”
最后安浔凭着顽强的意志力,将两位客户有惊无险地送进了麟溪墓园。
虽然路上耽搁了一会,但他还是准时进了单位。而到了麟溪墓园,他就要做一个称职的员工。
安浔把车子停好,踢下脚撑,深吸了几口气调整状态,这才走到二人前面,负责领路。
“我先带你们进园区。”
“我们这边有专门接待客户的销售,我一会叫他过来带你们了解一下。”
严祈明和陈羿川点点头,循声跟上。
他们的视线悄然交汇,无声地交流着信息,再无刚才仿佛置身对抗路互扯头花的架势。
安浔看不见,但他们能。
从他们涉足开始,这座墓园就有越来越多的蚀体汇集起来,潜藏在暗处,静悄悄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如芒刺背。
犹如群狼环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