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潞城之前,乔悦跟楚冕宁去乡下陪奶奶住了三天,厦城的天气其实并不好晾肉干,加上奶奶年岁已高,所以吃饭时的腊肉还是乔悦来之前网购的。
楚冕宁的叔叔一家很热情,知道乔悦拍了电影,一直说要挑天气最好的日子一起去市里的影城看。
楚冕宁的一家都知道乔悦的话剧又被拍成了电影。这个家的范围很广,大到只要小时候抱过楚冕宁,过年给她塞过红包就都被通知到。
“宁宁最好的朋友是现在很厉害的编剧和导演,跟李楠合作拍了电影,你们有时间都去看。”
乔悦不止一次在楚冕宁妈妈跟家族群的人视频时听到她这么讲。
楚冕宁的奶奶其实是川城人,楚冕宁的名字就是取自奶奶的故乡,就像在厦城长大的乔悦会在除夕夜包饺子,从川城走出的奶奶也会固执地在海滨城市的秋冬晾腊肉。
许多人都是凭借食物的味道来怀念故乡,但是故乡却是一个非常有争议的名词,往往要在过去给予人许多爱才能被委以重任。乔悦没有去过沈城,因为沈城也是妈妈不愿回去的一片土地。
城市本身可能并无错误,但是人生活在其中悲喜不同。
女人生活在其中也总是不得利。
就像乔悦回国之前想到的,翻开地图册上的任意一章,都会在注脚里看到流着月经的人的血泪。所以女人时常不能为了归属感而活着,勇敢向前很孤单,但乔悦这一代人还必须要去做。
奶奶也没有怪乔悦回来的这么晚,小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时候跟乔悦一起看乔悦在意大利的黑人同学唱穆桂英挂帅。奶奶看起来很开心,说外国的朋友唱中国戏剧比她想象的要好听。
以前觉得这些人,要么鼻子和嘴长得很大,要么就是眼睛像牛看起来很笨,肯定说不来中文这么复杂的语言,理解不了戏曲这么繁琐的艺术。但是后来奶奶自己学会玩手机,经常刷到外国人在视频里翻唱中国的歌曲,很多人唱起歌发音标准的跟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没什么差别。
乔悦没说会经常回来了,但是她答应奶奶会经常给她打电话,这件事她能做到也非常想做。没有故乡可以留恋,但是对于童年,乔悦还有一个小老太太可以挂念。
三月,乔悦在房子到期前就搬到了陈观静禾家,因为小区的安保更好,更加适合公众人物躲避狗仔的拍摄。当然以现在长枪大炮的焦距,住到哪里都很难有绝对的隐私,不过少些打扰总归是好的。
搬过来的第一天,乔悦就做了个梦,梦里她跟连清灏没分手,她们又一次去海边,貌似很幸福,但在天亮时遇到了海啸。巨大的浪扑过来,让乔悦在海水中感到失重。乔悦没有冲过浪,不知道这样的感受是不是真实,所以当海浪消失,她从天空坠落到地面的瞬间便立马清醒。
腰上搭着一只手,这次她没有害怕,意识到是陈观静禾提前回来了。乔悦转过身面朝着分别一个多月的女朋友躺着,对方没睡熟,乔悦一动就也醒过来。
“做噩梦了吗?”陈观静禾抬起手搂住乔悦的头和背。乔悦的头发终于摸起来暖暖的,不再是一股令人感到不安的寒凉。
“嗯。”
“梦到什么?”陈观静禾睁开眼,低头看见乔悦又往自己怀里钻了钻。
乔悦说:“梦到海啸了。”
“那我在你身边吗?”陈观静禾亲了亲乔悦的额头问。
乔悦抬起眼,很诚实地说:“不在。”
通常人会在这时候安慰对方说梦都是反的,但陈观静禾却没有,她就像知道乔悦梦到别人一样弓起背把脸凑到乔悦面前去吻她。在她回来前乔悦睡了三四个小时,口腔里很热,甚至还可能有唾液发酵的味道。所以这个吻乔悦接的不是很情愿,分开后,陈观静禾用手摸着乔悦的耳垂说:“那我不在的话你不要去海边。”
“为什么?”乔悦不喜欢这个回答。
陈观静禾又用自己的嘴唇碰了碰乔悦的嘴唇,然后在乔悦没调整好的呼吸声里轻轻张开口:“因为我在的话你就不会遇到海啸。”
“你怎么不说你在我就不会遇到地震。”乔悦被她气的笑,抬起手推陈观静禾的下巴,让她的头仰成一个不舒服的角度,然后又用手把陈观静禾的下半张脸反着抓住。
陈观静禾感到脖子被乔悦轻轻咬了一口,是气管的位置,没使太多力,只是用牙齿碰。
“你有遇到过地震吗?”陈观静禾就这样仰着头说。
“诡辩。”乔悦批评她,然后有用嘴唇抿了一下刚才咬的地方。
陈观静禾咽了咽口水,捉住乔悦的手,把头低下去,用很困的声音说:“在我身边,你什么天灾人祸都不会遇到。”
乔悦知道她要睡着了,没再继续跟她争,只是也给自己找了个很舒服的姿势躺好把眼睛闭上。
醒来时陈观静禾还在睡,冰箱很空,所以乔悦只能外卖叫两人份的早餐。陈观静禾家连张沙发也没有,等外卖的时候乔悦只能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看手机。外卖到的时候陈观静禾也醒了,洗漱完她走到乔悦旁边,嘴上说好香,却没有坐下来将餐盒打开。
她把乔悦抱到自己腿上,两个人坐一张椅子,乔悦拆开一盒粥,脸就被拧到陈观静禾面前。
“亲一下。”
乔悦依言照做,陈观静禾没有再追着她吻,而是打算就保持这个姿势吃饭。
如果现在餐厅里有第三个人,有小孩,甚至小猫小狗,此刻乔悦脸上都会挂不住。
但是偏偏很大的房子里只住着两个人,让人压根儿没有不好意思的理由。陈观静禾把乔悦抱在怀里,并非游刃有余,毕竟椅子也不是很大,要并着腿才能让乔悦坐的舒服,但是她就是这样用搂着乔悦的那只手拿粥桶,另一只手拿勺子把粥往自己和乔悦的嘴里送。
乔悦觉得太腻了,坐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两个人相遇的那天,在陈观静禾家的地板上睡着,被发现是因为房间里有监控。
“我们养只小猫吧。”乔悦想到陈观静禾应该是喜欢小动物的。
陈观静禾拿勺子的手一滞,想了几秒,才又继续喂乔悦吃:“怎么突然想养猫?”
因为家里有个活物,会让陈观静禾回来后不能再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有了照顾一个生命的共同责任,两个人爱情的保质期也会延长。
“家里太空了。”乔悦坐的腰有点累,想要下去,但是陈观静禾抱着她不肯放。
“我不在的时候你会寂寞吗?”陈观静禾知道答案是不会,但眼下乔悦应该会骗她说是,所以她很开心地问自己的女朋友,果不其然乔悦拆开一盒点心说:“是。”
“那好啊,挑你喜欢的。”陈观静禾笑起来,眼睛眯着,终于不再让乔悦害怕看到她的瞳仁。
“领养一只吧,领养一只潞城本地的,小猫不用太遭罪。”乔悦咬了一口叉烧包说,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起来,还是那样可爱。
陈观静禾放下盛粥的纸筒然后用湿巾擦了擦嘴,两只手收紧,将整个上半身都贴过去开始亲乔悦鼓着的脸。
“我们一起开家公司吧。”陈观静禾也讲出了自己未来的打算。
乔悦把东西咽下去后问:“娱乐公司吗?”
陈观静禾松开手,示意乔悦可以从自己身上下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这会是一个重大的决定,并且不能单纯靠感性去判断自己能否在其中获利或者担责。
“是,我们自己签艺人,开剧场做话剧,然后改编电影发行。”陈观静禾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想法告诉乔悦。
“我负责线下剧场运营,你来找导演监制和投资人解决电影立项?”乔悦猜测公司开起来后两个人大概的分工。
“差不多,然后股份的话,我会让你占百分之七十。”陈观静禾还是没有忘掉恋风老板给了自己“未婚妻”百分之七的股份这件事。
时间过得很快,被领养回来的小猫一天天适应着自己的义肢,陈观静禾也一点点教她走路,待到它能跑会跳,悦禾娱乐也开始准备剪彩。
这一年楚冕宁终于在Live House遇到戚冉,老天奶无意为错过一次的人制造浪漫,所以事在人为,是戚冉终于被楚冕宁日复一日停在地下通道附近的车感动。八岁的年龄差没有缩短,只是戚冉在娱乐圈走了一番,终于开始理解当年楚冕宁选择放弃的无奈。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和复合,她在台上唱歌,没有在中场或者结尾要求曾经的爱人上台吻她。演出结束后,戚冉只是带楚冕宁回家,两个人在浴缸里一起洗澡,戚冉看着楚冕宁那么孤单,心碎了一地,然后被溢出的泡沫冲进下水道。
“最后一次了。”戚冉靠在楚冕宁的胸前说,她们都明白说的是在一起也是分开。
“我本来没有奢望能再遇见你了。”
很长一段时间,楚冕宁都以为生活只会是一盆死水,不会再像眼下填满玩具和花瓣的浴缸那么快乐。
但是戚冉回来,把八年的时间扯断了丢开,像风中的裂帛,告诉楚冕宁她们不是异性恋,不存在一个终将拥有一切的男人对年轻女性的身体进行生育资源的剥夺和自由选择的干预。
在楚冕宁身边,戚冉可以天高任鸟飞,楚冕宁会一直是戚冉的姐姐,是一个曾经长不大的小孩。
幼稚、莽撞、喜欢撞南墙又喜欢给人提供平安,所以戚冉总给楚冕宁写歌,但没有一首是写给她包容的温柔。在相遇的第一眼,她就爱上她的漂亮和恣意,就像照镜子时看到自己,如果角色互换,戚冉也会叫身边骚/扰陌生女孩的男人滚蛋,楚冕宁也会在台上蹲下,跟观众互动,然后说自己有网站,想要的加/群,不爱听的退票。
乔悦没有说戚冉很像另一种环境长大的楚冕宁,但她看得出这也是两个人互相吸引的原因之一。
毕竟十六岁的楚冕宁,也如戚冉那样,刚结束一段恋情,就能大大方方地去向感兴趣的对象要□□微信。
剪彩仪式当天,连清灏和李楠都被邀请到现场,乔悦跟李楠聊天的时候,时隔多年,连清灏终于有机会跟观静禾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连总。”
“上次见面你还是演员,现在都当老板了。”连清灏笑起来说,然后第一次对她说:“恭喜。”
“乔悦是老板,我是她签的第一个演员。”陈观静禾解释道。
连清灏听见,表情颇为诧异地问:“是吗?我看热搜都说,你当老板,第一个演员就签的穆雨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