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家主人的允许,朝贺将弥实轻放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吉野凪已经取来了医药箱,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棉球为弥实擦拭身上的伤口。小家伙虽然疼得嘶气,却没在大家面前叫出声。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弥实身上,朝贺不着痕迹地环视着这个温馨的小家。客厅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米色的窗帘随风轻扬,露出摆在窗台上的几盆绿植。墙上挂着几幅家庭照,照片里的吉野顺平比现在更稚嫩,被母亲搂在怀里,笑容腼腆。
很普通的日本家庭。
“你家看起来真不错啊,顺平!”虎杖悠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吉野顺平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大大咧咧地撞了下他的肩膀,“比我住的地方温馨多了。”
吉野顺平抿嘴笑了笑,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正在忙碌的母亲:“嗯,都是妈妈打理得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恋与愧疚。这个家是他唯一的避风港,每次在学校遭受欺凌后,他都会躲在这里舔舐伤口。但也正因如此,他才不愿让母亲知道自己的遭遇。这个家里,只需要他一个人痛苦就好了。
想到这里,吉野顺平的眼神暗了暗。
虎杖没注意到新朋友的复杂情绪,眼睛亮亮地在客厅转悠了一圈,好奇渐渐消散,注意力被弥实吸引了过去,吉野凪给小家伙脸上的伤口贴上了卡通创可贴。
“哇,这下成小花猫了。”虎杖蹲在沙发前,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弥实的脸蛋。
弥实立刻裂开大口伸头作势要咬他的手,却被虎杖灵活地躲开。弥实鼓着包子脸,一脸怨念地盯着他,好像这样就能让他产生负罪感。
虎杖:欸,好玩。一人一孩就这样玩起了“你追我躲”的幼稚游戏。
“弥实酱,小心别碰到伤口了。”吉野凪温柔地提醒道,顺手将医药箱收好。她很久没看到家里这么热闹了,脸上不自觉地洋溢着笑容。
此刻,屋内以沙发为线分据成两个空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边是嬉笑打闹的虎杖和弥实,一边是相对无言的朝贺与吉野顺平。
“……”
吉野顺平不自觉地绞着手指,视线从那边三人身上扫过,又瞟向坐在他身旁的朝贺,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打破这种尴尬的氛围。
会不会已经不记得我了呢……
奥对了!吉野顺平想到了什么,起身走进厨房。过了会儿,他端着几个玻璃杯回来,杯中的冰水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芒。
“哎呀,瞧我这记性,”吉野凪一拍脑门,连忙接过儿子手中的杯子放到虎杖面前的矮桌上,“还是我的顺平细心。”
吉野顺平小心翼翼地走到朝贺面前,将水杯递过去,“朝贺……弥生先生,请喝水。”
“多谢。”朝贺弥生接过水杯,将他所有的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顺平是么,我记得你。又见面了”他顿了顿,“你和悠仁是朋友,愿意的话,和他一样叫哥哥就行。”
听到这话,吉野顺平总是看起来闷闷不乐的脸上,一霎那像是绽开了朵花,整个人都生动起来。他的脸颊泛着一抹红晕,忍住心中的激动,迅速回答道:“嗯!弥生哥。”
看着他的反应,朝贺弥生轻笑。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当然没有忘记让自己动了恻隐之心的人,这个曾经让他动了恻隐之心的男孩。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巧合的方式相遇,更没想到对方会对自己抱有深厚的孺慕之情。难道是因为雏鸟情节?
不过,再次见面,他看起来似乎并无多少改变,朝贺心中不知是该感到失望还是无动于衷。
“之后那群人还找过你麻烦吗?”轻抿一口水,朝贺弥生轻声问道,当时他并没有要那些人的性命,想必过了这么久,应该也从医院出来了吧。
吉野顺平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没有……”
事实上,那些不是日常欺凌他的人。他知道的,那群人是他的同学伊藤找来的,吉野顺平眼中阴霾一闪而过,待钱事两清后,自然没多此一举再来找他的麻烦,只是从那过后,伊藤翔太针对他的欺凌变本加厉了,究其原因,或许反而是他被那群人找了麻烦吧。
“是么,那便好。”朝贺没有追问,然后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那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顺平?”
“什么?”
“你,真的没有在电影院见到那位凶手吗?”毫无铺垫缓冲,朝贺直接问道。
“嗡——”的一声,吉野顺平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猛地攥紧了杯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周围的声音仿佛一下子远去,耳边只剩下朝贺的提问在尖锐地播放。
他低着头沉默不语,手指又开始不自觉地扣动。他该想到的,既然悠仁君是为了这件事来找他,弥生哥肯定也知道了什么。
应该怎么回答?是告诉弥生哥真人的存在,还是继续告诉给悠仁君的回答……吉野顺平深橄榄绿的眸子不自觉地看向正在陪弥实玩耍的虎杖,阳光般温暖的少年毫无保留地信任着自己,如果现在说出真相……
朝贺偏着头把他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如果不是本人自愿想说,再怎么质问,得到的答案也是被大脑潜意识粉饰包装的,参考价值不能说没有,但是不多。
“吉野夫人,我还有事便就不多打扰了。”片刻后,不再等吉野顺平理清心中纠结,朝贺起身告别,“悠仁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虎杖悠闻言利落地站起身,“啊,那我跟你们一起走吧。”
“好。”吉野凪将三人送到门口,热情地邀请他们下次再来做客,“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们了,有机会请一定让我请你们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