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蔓延。
吉野顺平第一次与朝贺独处,指尖不自觉地绞着病号服的衣角。他下意识拨弄额前的刘海,试图掩饰内心的紧张:“弥、弥生哥……”
朝贺弥生不由莞尔,自己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让吉野顺平这般畏缩。
他轻咳了下,声音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别紧张,说说你的想法。”
“呃、咳!”吉野顺平开口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侧身深深咳嗽几声,呼吸平复后神情渐渐认真起来,“弥生哥,实话说我也不太清楚。”
他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其实,不用别人提醒我也明白,真人不会就此罢休……或许在不久的哪天就会来要我的命。”
“我确实曾经对人类阴暗面感到厌恶,甚至对真人的实验产生过兴趣……也不是接受不了我会在人生的半途死去的事实,”少年的声音哽咽了下,“只是我从未想过,这会连累妈妈。”
可实际是,母亲因为他的缘故差点就被害死了。
“我想,我应该为她做些什么,哪怕有一点点作用都行。甚至让我离开她、也可以……只要能不让她受到伤害。”吉野顺平竭尽全力对朝贺做自我剖析。抬头时,橄榄绿的眸子黯淡无光,神色看起来疲惫极了。
不过也是,一夕之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还能保持理智思考,放在万千人堆里已经算是内心坚韧的那批了。
朝贺弥生注视着眼前的少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个故人。
明明两人的经历、外貌、性别等各方面都可以说毫不相同,但那人曾经那份自我厌弃的神态与现在的顺平如出一辙。记忆中的暗紫色眼眸与眼前的橄榄绿重叠,这份既视感让朝贺的手指不自觉地轻颤。
倒谈不上与她之间有多么深厚的羁绊,不过是在战场上偶有接触的关系,只是……突然有点想念他熟悉的横滨了。
让他想想,她后来怎么样了呢?好像有听直介说过,被谁从禁闭室给带走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前线。
想来按她的状态,如果还活着的话,现在一定从困境中走出来了吧,毕竟是自己给自己戴上的枷锁。朝贺当初无法理解,经历了后来的事情倒是明白了,那是累积起的愧疚硬生生将人压垮。
“顺平。”朝贺弥生轻声唤道。
吉野顺平看过来,嘴唇微微颤抖,朝贺弥生凝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而温和,“这些不是你的错。”
“受害者不需要为自己遭受的伤害自我检讨。你是个好孩子,这一点,我清楚,吉野夫人也清楚。”
“……是吗?不是因为我吗?”吉野顺平失神喃道。
见少年仍有些恍惚,朝贺弥生继续道:“其实你面前并非无路可走,所以大可不必如此悲观。”
“是什么?”吉野顺平眼眸恢复了些神采,着急地反手抓住朝贺的手臂,像是怕他的救命稻草溜走,指甲不自觉地陷入布料中,“请你告诉我,弥生哥!”
“你知道悠仁的情况吗?”朝贺弥生解救出自己的手,答非所问。
吉野顺平不理解他的意思,跟着重复了一遍:“悠仁的情况?”和他这有什么关系吗?
“悠仁他不是天生的咒术师。”
“别看他现在很厉害的样子,其实也才踏入咒术世界不久。”朝贺弥生笑着解释,“或许你可以考虑加入他就读的学校,在那里会教你如何对付这些咒灵。”
就不用担心以后因为看得见咒灵而遭受困扰。
“而且等你入校,据说他们会对学生的家人进行照看,吉野夫人的安全多少有些保护。”
不过这“据说”的真实程度,他就不清楚了。高专校的生源线很模糊,之前的他对此也不感兴趣,没做过相关的调查。但以夜蛾正道的性子,应该还算靠谱吧?
至于吉野凪,若是顺平能入校,基本就能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归根结底,她被卷入进咒灵事件主要是因为她有个看得见诅咒的儿子。
这些就不必告诉他了。
“可是……”吉野顺平眼神犹豫。他知道弥生哥给出的方案的确能解决现在的问题,但想到悠仁抵挡在他面前的背影,是那般勇敢无畏,他有资格成为他的同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