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实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目光朦胧而涣散,显然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视线茫然地从天空滑落,最终定格在身旁的朝贺弥生身上。
“……弥生……正则老师……”他喃喃地吐出两个名字,声音嘶哑微弱,几乎难以听清。
这句话落入耳中,朝贺弥生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然收缩。那几个字仿佛惊雷炸响,震得他耳膜嗡鸣,脑海一片空白——
弥实在叫谁?!
他会叫自己的名字并不奇怪,但“佐藤正则”却是朝贺心中绝不允许触碰的禁忌。自「蔷薇」事件之后,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名字,弥实怎么会知道?
心脏剧烈跳动,撞击着胸腔。刹那间,朝贺弥生思绪停滞,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动弹不得。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不可避免地在他心中浮现。
“……弥生……正则老师……”弥实微弱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断断续续地重复着,“……老师快跑……快离开……”
理智的弦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啪”地一下绷断。
朝贺弥生猛地抓住弥实的手,喉头一阵发紧,再开口时,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声音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直介!中川直介!是你吗?”
“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最后老师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为什么唯独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你告诉我啊——!”
被触动的神经剧烈痉挛着,带来阵阵刺痛。朝贺弥生仿佛要将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尽数倾泻,一连串饱含痛苦的质问脱口而出。
面对几近崩溃的朝贺弥生,弥实眼神依旧空洞,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那些话语。直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脸上,他的话音才突然停止——
圆润的瞳孔中倒映出朝贺弥生难以抑制的悲痛面容,他竟在无声地流泪。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弥实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泪痕,“……别哭。”
然而他终究没能回答朝贺弥生的任何问题。下一秒,他的表情突然痛苦地扭曲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好疼!啊——”声音戛然而止。
朝贺弥生还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弥实再次闭上双眼,陷入昏迷。所有疑问都没有得到解答……他又一次变成了独自一人。
过往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最后一次踏入「蔷薇」的那一刻——满目凌乱,同伴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整间屋子。
无力、恐惧、慌乱……种种情绪再一次攫住了他。
“……”
朝贺弥生仰首闭目,以手覆面,深深吸气直至胸腔传来胀痛。
待混乱的思绪逐渐平息,理智回笼,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无论如何,早已死去的枯苗竟焕发出新生,朝贺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他迫切地想要确认弥实的状况,再也无心作壁上观。
迅速整理好情绪,朝贺弥生恢复了往日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姿态。他俯身抱起地上的弥实,同时不忘带上昏迷的三轮霞。异能毫无保留地释放,化作锐利的锋芒,硬生生在那坚固的屏障上撕裂出一道缺口。
随即,整个“帐”应声破碎。
踏出困局的朝贺弥生脸上不见丝毫喜色,反而眼神一凛,敏锐地捕捉到一股熟悉的咒灵气息。正是当初在森林中救走同伴的那个咒灵。
是他们的做的。朝贺弥生暗自记下这一点,但此刻他并无意立即报复。当务之急是将这两人安全送离,以免节外生枝。
一手抱着弥实,一手拧着三轮霞,他迅速离开训练场,恰与从外部赶来的庵歌姬迎面相遇。
“我先送他们出去。”朝贺弥生态度平静地说道。
“嗯。”因有五条悟的担保,庵歌姬暂时对朝贺抱持信任态度,沉声应道,随即告知他外部情况,“我们可以自由出入,这个'帐'似乎只针对五条。总之,万事小心。”
还有“帐”?朝贺弥生目光一凌,念头闪过,对庵歌姬点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