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字眼骤然在脑海中炸开,如闪电劈开混沌——刹那间,信息组合起来,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涩泽龙彦!”
这个名字曾如他的异能一般,阴影笼罩在横滨上空。此人于多国作乱,制造了无数让异能者伤亡惨重的事件,甚至险些为外交政治画上终结符。
朝贺弥生之所以知道他,并非因公开资料,而是因正则老师与涩泽背后家族私交甚笃——每每谈及此人,老师总忍不住为这位“走岔路的天才”扼腕叹息。
可现实呢?
自犯案后,横滨政府以“患有严重精神疾病”为由,将涩泽龙彦收监拘禁,严加管控,非特殊情况不得见人。
想到这里,朝贺弥生突然低笑出声,笑声起初尚轻,而后愈发尖锐,直至失态地捂着肚子在座椅上剧烈颤抖。泪水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打湿了衣袖。
“什么为大局考虑!什么抵御外敌!”他边笑边喃喃,声音里混杂着荒诞与愤怒,“老师啊老师,亏你当初还对这些人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结果最后成了把挥向自己人的刺刀!”
横滨军政不顾国际外交压力也要保下涩泽龙彦的理由很简单:他的异能力若使用得当,威力足以匹敌欧洲势力的超越者,是未来谈判桌上己方最锋利的筹码。
朝贺弥生也曾随佐藤正则参与过商讨此人去留的高层会议。那场会议上,接近80%的参会者投了赞同票——其中,正有老师的一票。
如今回想起来,真是无比讽刺。
他仰面朝天,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抬手遮住眼睛,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几息之间,大笑戛然而止,眼睫仍挂着湿润的水光,洇湿了袖口。
情绪沉淀后,他抬眸望向虚影,语气平静得近乎冷冽:“现在,我问你答。”
“第一个问题——”他直视虚影,指尖无意识收紧,“你所说的‘异能结晶’中,是否包含中川直介的灵魂 ?”
他没再追问与涩泽龙彦相关的事。既然已知晓“书”对因果与信息的严格限制,这类问题只会徒劳。
“……”虚影沉默了一瞬,声音里罕见地透出迟疑,“这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灵魂与意志,本就是世界的根源之一,也是能量的具象化展现形式。或许……你们所谓的异能力,本就是灵魂体的一部分?”
朝贺弥生第一次听它用如此不确定、近乎试探的口吻回答问题。
他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迅速换了个更直接的提问:“第二个问题,”他放下手,神情恢复如常,目光却沉沉地锁住弥实,“他现在的状态,是否源于体内那块中川直介的异能结晶?”
虚影环视一圈,随后给出肯定答复:“是。根据实验品的身体数据监测,异能结晶已被庞大能量激活。”
“如何才能重新唤醒他?”朝贺弥生问得干脆——他口中的“他”,自然是指被封印在中川直介异能结晶里的意识。
“书”结合对他的了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尽管没有可供参考的过往案例,它仍给出了唯一可行的建议:“你可以尝试一次性输入足够多的能量。”
它顿了顿,补充道:“这方面没有先例,只能如此尝试。”
“我知道了。”
朝贺弥生轻轻点头,未再多言。他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有用消息,接下来,只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这场交谈已至尾声。
朝贺弥生抬手握住弥实的肩膀,手掌微微用力,像是要将某种信念传递过去。在脱离这片意识形态领域前,他看向虚影,开口道:“任务,我会继续完成。”
他一向说话算话,答应的事情,不会轻易反悔。
“很好,契约者。”虚影“朝贺”微微颔首,脚下往空中踩去,仿佛踩上了无形阶梯。
茫茫白色精神空间里,似有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平面延展,任由它行走如履平地。
只见虚影“朝贺”抬起双手,朝某个方向虚握,下一刻,一道门凭空浮现。那是连通外界的通道,是他们离开此处的路径。
临迈入门前,朝贺弥生的脚步微微一顿。他背对着“书”,声音低沉却清晰:“你的自我感觉很正确,人类对你影响的确很深。”甚至达到了连它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程度。
他侧过头,目光掠过那道怔住的虚影,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但那些牵制的把戏、挟恩图报的伎俩,我看得够多了,说真的,一点都不适合你。”
他踏入门框的同时继续说:“你既然观览了我的过往,就该清楚,比起这种弯弯绕绕的相处方式,直接一点,更合我心意。”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间中,朝贺弥生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门内。
虚影静静立在原地,望着那扇闭合的门,回味他留下的话语。无人知晓,它心中究竟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