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最亮的鳞片,还在瑟瑟发抖。
人鱼身上最亮鳞片下的软肉是最敏感的,这也是泊淮一直以来不敢把宝石弄出来的原因。
他对疼痛有极大的恐惧,或许是小时候被权杖打背打多了,他直到如今连别人碰他的背都会害怕到颤抖不止。
泊淮依旧在说人鱼语:“ku sousi jika za nana i dayayi ma?(你放过我有那么难吗?)”
深洱眼神复杂地看着泊淮:“我想治好你的PTSD。”
泊淮艰难地抬起头和他对视,殷红的眼眶看起来楚楚可怜,手上却冷漠地放出一个防御阵,撕裂空间隔开两个人:“我他妈的自己会去找医生。”
深洱依旧看着他:“你要让陌生人碰你的背?”
泊淮要不是真的打不过他:“那又怎样?”
深洱结束了这个话题:“泊淮,我只想和你道歉,然后……和你从头开始。”
泊淮笑了一声:“赛兰斯不止我一个白尾,别人更方便,性格这种东西培养培养也就有了,别把你的□□说得这么高尚。”
深洱意识到误会大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很久,他说:“我带你去赛兰斯城看看。”
泊淮:“看个屁,演戏谁不会?”
深洱彻底沉默,他叹了口气,随即让权杖随水流消散,伸手生生拔下了自己身上的那枚,最亮的鳞片。
泊淮不明所以,准备走人,深洱拉住他的手,把鳞片塞到他手心。
泊淮准备丢到,拿到眼前一看,却愣在了原地。
深洱没等到泊淮的话语,只等到了额头的伤口,和顺着鼻子流下来的鲜血。
泊淮把他的鳞片尖端插进了他的额头,没管止不住的鲜血:“滚。”
人鱼族里,赠送身上最亮的鳞片,代表誓死效忠。
可惜他不需要誓言,也不需要道歉,只想要永远摆脱赛兰斯。
泊淮最后看了一眼端详自己血液的人鱼,想,真可悲。
他游上水面,宋池矜几个人一直没走,在岸边等他。
沈余招呼他们先走,耶维和藏风岗老板娘一起去遛串串,萧君逸和钟子琛一起去藏风岗吃饭。
有谢予清三个人在,想必泊淮的事情不用担心,况且当年的事情他们也确实不了解,三个小辈留在这也没有。
萧君逸其实还是有点担心泊淮,走出十步路就回头看一下他们,见几个人情绪都还挺稳定,也就没再担心了。
藏风岗今天客流量爆满,餐厅外又多摆了几张桌子,走近一闻,一股浓烈的酒味、海鲜味和烧烤味。
最外面那一桌人都喝得头脑迷糊,脖子支不起脑袋,手却固执地伸出去,要和朋友再喝一杯。
举杯的人脑袋往后一瞥,瞬间全身一颤,猛地往后一退,酒都醒了大半,嘚嘚瑟瑟地指向钟子琛腰侧。
“qi……枪!”
钟子琛看向自己腰侧的枪,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执法许可证,亮给客人们看:“别紧张,我们H.K.T.”
一群酒脑袋凑过去一看,确实是H.K.T.的,屁股一挪,接着回去喝酒了。
藏风岗老板拿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招呼他们进屋:“喜欢我们家的菜啊?这么好啊。”
老板认出他们已经来过三次。
两个人毫不吝啬地大肆夸赞了一番,夸到老板脸上泛起红晕,笑得合不拢嘴。
两个人上了三楼。老板说三到四楼被他改造了一番,两层合成了一层。房间里全都是水,有一处往下往下挖了五米,充当泳池,头顶有一米五的高度养鱼,水里飘着许多海洋球,靠大海的一侧换成了单面玻璃。
老板站在玻璃隔板外,说:“其实应该白天或者夕阳的时候来,那时候多好看。”
钟子琛看看萧君逸,笑道:“不用了,错过的事情太多了,不差这一个。”
老板一听就知道这俩人关系不简单,跟着笑笑,接着介绍:“那边墙上有个炉火的电子屏,下面有把手,抬起来就是上菜了,手机上会发短信的。你们放心,这水我们是请了修士下了阵法的,不怕皮肤会泡皱。”
老板走后,两个人才转过身自由活动。
室内只有一张桌子,白色的桌布下摆堪堪碰到水面,有几点湿润。
光源充足,一半是头顶打在鱼池又折射下来的,一半是墙壁上壁灯。
萧君逸拉开凳子坐下,隔着一瓶郁金香和钟子琛对视。
水的温度和深度都刚刚好,挺舒服的。
很浪漫。
郁金香花瓣像清晨薄露化形而来的一样,好像下一秒就会化掉,娇艳又珍贵。
钟子琛支着脑袋:“你喜欢郁金香?”
他似乎是在桌子下面踢了踢水,一个小浪打在萧君逸脚上。
“还好。你喜欢什么花?”
钟子琛想了想:“我好像什么花都喜欢。”
萧君逸突然笑起来:“那到情人节或者什么时候,别人送花我送你树苗吧。”
钟子琛赞同他的想法。
钟子琛点了一份蟹黄炒饭,又点了一份糖醋排骨,从手机后抬起头:“冰淇淋。”
萧君逸答道:“芒果和草莓都行。”
钟子琛点了草莓的。
点了餐,钟子琛放下手机,正好萧君逸捏捏他的脸:“琛琛。”
钟子琛:“怎么?”
萧君逸笑笑:“好玩。”
钟子琛踹了他一脚,起身把菜端来,接过萧君逸递来的刀叉,突然说:“明天教我做可乐鸡翅。”
萧君逸想了想,从盘子里扒拉了半碗蟹黄炒饭,问:“你会点灶吗?”
钟子琛诚实地说不会。
萧君逸转了转勺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之前不是说你会下面,会做很多东西吗?”
钟子琛懵了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萧君逸只在和他翻旧账,咬牙切齿,把他碗里的蟹黄炒饭全都倒到自己碗里,接着咬牙切齿地说:
“我的意思是说我会使唤张子乐下面,会做木雕,考瓷器,植物护理,我还会马术,我还会打网球打高尔夫,我会的多得是。”
萧君逸属实惊讶,看着钟子琛的表情也不像撒谎。
完了,钟子琛这活脱脱一个家道中落,被迫过上平民生活的小少爷。
坏了,真是坏了。
萧君逸明知故问:“真的?”
钟子琛确实没骗他,只不过他的高尔夫课上了两节往后都是在偷懒,跟不会没什么两样。
“骗你干嘛?”
萧君逸由衷道:“你好厉害。”
钟子琛倒是好奇起来了,他移了一下椅子,离萧君逸更近,方便听清楚他说话:“宋哥他们没培养你别的兴趣爱好之类的?”
萧君逸摇头,说起这往事来他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我小时候……心理问题特别严重,治病治了两三年才好得差不多,兴趣爱好……跟宋哥学的烹饪,跟沈哥学的摄影,还有很多有的没的。”
钟子琛心下一紧,完了,哪壶不开提哪壶,戳他痛处了。
完了,真是完了。
空气安静下来,逐渐占领原来蟹黄炒饭和可乐鸡翅的位置。
钟子琛递了一个薯角给他,借机道:“明天教我做可乐鸡翅怎么样?”
萧君逸没接他的薯角,就这这样咬了一口,钟子琛也不收手,喂他。
萧君逸仔细品了品薯角的味道,舔舔嘴角:“话说,家里的食材是不是不太够?”
什么不太够,明明是完全没有。
钟子琛反问:“你指我们哪个家?”
萧君逸重新斟酌了一下用词:“话说,我们金湖的那套房子里的食材是不是不太够?”
薯角还有最后一点,萧君逸叼住一边,钟子琛便松了手。
钟子琛撑着下巴,手已经打开手机开始看附近的商场。
“问题不大,明天去买。”
萧君逸扬了扬下巴,示意还要一个薯角,钟子琛还在看地图,一不小心抓了个空。
手递出去,被萧君逸抓住,吻了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