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子开的门。
小棠进来的时候,满屋子里正说笑,穆教授、璇子、弟弟尔青还有他六岁的小儿子天一也带过来了。
吃过饭的圆桌还没有折起来,盘盘碗碗的摊在那里。
见到小棠,穆教授笑道:“说曹操,曹操到。我们刚刚说你,你就到了。”尔青也说:“你不来,就见不到你了——明天晚上我就回去。”“我听见你们念叨我,就来了。”她有些讨巧地笑道。
见她带来烫烫的栗子,果然都高兴的来嚐。
穆教授指使女儿把碗筷收拾到厨房,桌子擦干净,大家就围着吃起栗子来,问小棠吃过饭了吗,她说吃过了。
璇子将剥开的栗子喂天一吃,自己也吃。说:“小棠姐姐,你怎么不早点来,早知道有栗子吃,我就少吃一碗饭了。”“喜欢吃,下次我再带来。”尔青听了,笑道:“璇子是个馋丫头。” 穆教授也说:“不光馋,还有小心眼儿,连下次的都订下了。”
璇子伸手去打叔叔,说:“两个大人欺负我,真是没有公理了。”
尔青伸出手臂把璇子拢在怀里,捉着她的手,说:“不许闹,满手的糖,粘我一身。”
璇子咯咯的笑,说:“放开我,我去洗手。”
小棠见了,没来由的觉得自己的脸倒有些红起来,想想是自己敏感了吧,这种其乐融融的亲昵,在这个家里或许恰是正常的。只是不知道许秀荷在家的时候介意不介意见到。
她把昨晚上校好的稿子拿给穆教授看,他惊喜她那么快就看完了。说:“我可省了不少心。”尔青插嘴道:“小棠,上次跟你说过,你写的东西拿过来,我帮你看看,看看有没有可能发表。”似有一点弟弟要为哥哥报答的意思。
“回去找找,写信寄给您吧。”她很感动。
她跟璇子在小屋里聊天,天一跑进来跑出去地玩。
她出来倒茶的时候,见尔青一个人在旁边的厨房里刷碗,她便走过来,说:“我来帮您刷吧。”
“不用,不用,快完了。”
“还是我来吧。”
他见她真的把毛衣袖子挽起来,就甩了甩手,说:“你帮我?”她点点头。
他把围裙解下来,帮她系在腰上,温柔的说:“谢谢你,小棠。”
她笑笑,没说什么。既然赶上了,只能这样,她会做家务,又是很有眉眼的女孩儿。在这里,她尽量回避遇到这类事情,仅是为了保留内心一点点尊严。
以往来的时候,穆教授的碗也常常堆在那里,他不去洗,她也可以不用主动要帮忙。今天,尔青在动手洗,她看见了,为了礼节也该过来帮帮忙,尊严原来是可以委屈的。
她用清水汤碗碟,用拧干的巾布擦碗底——碗碟的上面是不能用布擦的,这是她家的规矩。
这个时候她听见门铃响了,穆教授跑出去开门,是穆太太回来了吗?她在想。
她扭过头来看的时候,就惊在了那里。
一鹏走了进来。
他显然也看见了她,她听见他跟穆家兄弟寒暄,说上午考试,之后去了老师雷小舟那里谈合作写书的事情,出来看看时间尚早,便过这里来转转。
他脱大衣的时候,说:“小棠在呢。”
她见他走进厨房里来,窘得无地自容。他那样疑惑的看着她,她想自己在别人家里系着围裙的样子一定很可笑。
此刻的尊严和傲骨真是一败涂地。
这个朝思暮想的男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到这个节骨眼儿来。
以往门铃响的时候,她跑去开门,以为会是他,她好想腻在他身上一秒钟,但一次次失望。这个时候,她再不以为会是他——前天不是刚来过吗?
“你在干吗?”他的声音低的有些沉闷。
“干活呗。”她只能装着无所谓的样子,把洗好的碗碟码好在柜子里。又洗了手,解下围裙来。
“上次我来,你不在。”还是他说。
她的情绪受到极大挫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