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一鹏来说话:“你去哪儿?我送你。”
“回家。”她终于向他吐出来两个字,声音是淡淡的。
或许,她也有些撑不住了,她今天如果不跟他怄一怄气,积压的怨气一定会把她的肠子崩裂,简直就会死掉;如果她今天因为怄气把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别时容易见时难’的男人气跑,她也会为自己的任性而懊悔的死掉。
矛盾而纠结。
总算能交流了,但接下来的交流似乎也没能把眼前的阴霾拨开。
“吃了饭再送你走好不好?”他问她。她看了他一眼,好想好想答应他,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冷冰冰的拒绝:“谢谢。不必。”“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见一面。”“我有些不舒服,真的想回家。”“哪儿不舒服了?”明摆着的借口,他微微笑道:“一定是胃里不舒服了,吃点东西就会好的。跟我走吧。”他企盼的语调充满男性诱惑的温柔。
这个架势发展下去,她会扛不住,因为这个男人很解她。但她今天无论如何也不准备跟他走,这个时候,她已然不单是在跟他置气,而是在跟自己置气,她战胜不了内心的那种叫“自尊”的东西。
就算她原谅了这个一忽儿弃之而走、一忽儿使之而来的男人,她也不能原谅自己,原谅自己被几句好话就哄倒在男人怀抱的行径。她必须马上离开他,否则她说不好会不会做自己个性的叛徒。
“谢谢你,别这样,你一个人去吃吧。”她口吻很客气但不容置疑。
一鹏没有指望了,这种客气比怄气还要命。他不再说什么。
两个人走到车站的时候,刚巧就驶过来一辆车子,小棠跳了上去,头也不敢回一下。
她那只心灵的天眼看到一鹏在失落地看着她,她担心她一回头就会掉下来,掉落在一鹏的怀抱里。
车子开出去了,又拐了弯,她才慢慢的把头回过来向外张望,明明知道看不到他了,但仿佛街上的男人在小棠眼里各个都变成了一鹏。她内心哭泣着对他说:“不要怪我,一鹏,是你先对不起我,你不把我放在心上。”
望着小棠绝觉的背影,一鹏失落极了。心也犹如被刀割了一般生生的痛起来。
他确实有点怪她,怪她太绝情了。在他的恋爱情史中,这个叫小棠的女孩儿真的有一些难弄。你看她柔柔弱弱的,搂在怀里能把她搂化了一般,可她硬起来的时候像一把冰刀,刺在心上又凉又痛。但她的那种个性似乎又跟自己很契合,在一种征服与被征服中也能享受到男人独有的所向披靡的快感。
当然,小棠这般绝情地弃他而去,或许真的是自己伤到了她。想想自己的确好久没有过来见她了,这两个月连信都写得少了,可自己并没有忘记她,反而思念她的情绪更浓了。只是身不由己啊。
自从知道老婆雨吉怀了身孕,一鹏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动着行走。这个意外收获是他没有料到的。
结婚之前,他跟雨吉有商议,孩子晚几年要吧,自己的事业刚刚开拓,等有了些起色再要不迟,这样孩子养得安心,事业也能顺畅。雨吉虽然有些想法,也还是同意了,房事间也做了防止意外的安排。谁料想,怎么就怀上了?从老家托人搞来的那块麝香一直是很灵验的呀,失效了?
一鹏有些抑郁,他事业追求的美梦无疑受到干扰。时间和精力一下子被莫名其妙掠走了一般。
老婆雨吉正好相反,没怀上,是安排;怀上了,是天意。刚好她心里想要,用它拴住男人的心是再好不过的法宝了。眼下已然奏效,现在一鹏不是天天下了班就往家赶。自己一哼唧,差也可以不出了;想吃什么马上就颠巴着去买。看来同事间凑在一起聊聊对付老公的法子也该算是智慧的招数呢。
看着老婆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一鹏心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就要为人父的那种好奇的喜悦与期盼随着大肚蝈蝈的隆起在滋长;另一方面,刚刚扬起事业的风帆,仓里就出了故障,船搁浅在岸边,去捕获的美好愿望晾在心头,那份无奈的等待和焦躁让他异常的不安;
当然,还有一个缘由,只是这个缘由是个不能告人的秘密,或许说是自己心灵深处不肯示人的隐私,一份与日俱增的美好情怀会不会因为它的出现而发生变故,刚刚显现出的情感彩虹就要消失了吗?
在他的人生中,这片迷人的彩虹是否能融入他的生命,不能不说,他有过那样的向往,尽管这个向往他只是把它置放在潜意识里面,但是拿出来还不是瞬间的事情,眼下可好,怎么办?这种向往显然变得有些迷茫了。
他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能让一个女人为自己孕育出一条生命,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情;能让一个爱着的女人为自己孕育出一个爱的生命,有的时候,则是复杂得不能再复杂的企盼。这就是人生,玄妙的人生。
入夜,睡在肚子里怀着他血脉种子的女人身边,脑海里一阵阵陷入彩虹追月般遐想的时候,一鹏也会有些许的负罪感。
不少的世人都在为一种无爱的婚姻终守一生,因为世人管它叫了责任。如果有了子嗣,责任便成了大责任,这似乎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但,事实上,人即便可以做到规范自己的行为,而要做到遏制自我的思欲,恐怕世间没有几人。绵绵的思念,甜甜的遐想,说出来,似乎是一种遭人谴责的罪过;可是,只要你揣在怀里,拢在胸前,这份暖暖的爱意、无尽的美好就统统属于你。
是人类情感的沉沦?还是世间道德的虚伪?何谓道德?道德为何?人性的美好时常会被人为的法则所桎梏。
面对小棠,一鹏不知道自己此刻能为她做些什么,或许什么都不能。他甚至没有勇气把他目前的处境讲给她听,也难怪她会怨恨自己。
自从职考过后,就赶上老婆雨吉三个月的妊娠反应,吃什么吐什么。不知为什么,女人一旦怀了孕,简直等不得你去娇她宠她,自己就把自己娇宠到了天上,而且脾气变得格外敏感,嬉笑怒骂随性发挥,谁的错都是你的错,你要好好地受着。好容易熬过反应期,雨吉又病了,得了什么“坐骨神经痛”要治疗还要保胎。忙得一鹏团团转,陪着去医院,回到家一应的家务还要学着打理。买菜买米,洗衣做饭,直到把老婆伺候得上了床,一鹏才能松口气。
想着和雷小舟教授那部合作的书,交稿的日子迫在眉睫,该写的书稿才写了一半,一阵阵起急,也只有无奈地忍者,要是有小棠帮忙,该多好啊。
在这种疲惫而烦躁的时刻,一鹏只有想到小棠,想到那个他心水中的‘所谓伊人’唐小棠,他浮躁的心仿佛才能平静下来。
这个时候,她似乎并没有帮他做些什么,但她所给予他的那份浓浓的爱恋之情,是这个时期任何人也不能给予和替代的。
他需要这个女孩子带给他的这点暖暖的温情,这种温情会化作一种力量,带给他无尽的希望和遐想。让他觉得不尽如人意的日子也还能看到闪烁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