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北向南走来,在一个有木楼梯挂着“冷热饮”牌子的店门口他站下来。她好奇怪,为什么会是这里——她和田一鹏第一次正式约会的地方。
他说他喜欢这个地方,这里很幽静。
楼上,人不多。或许这里的消费有一点点偏贵,多是男女情侣们来光顾。
他让小棠选桌子坐,和一鹏吃过饭的那张桌子也空着,柔柔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心里依然能唤起温暖的回忆。但她没有坐过去,而是选了一张相邻的桌子坐下来。
他问她想吃些什么。她说随便吧。他拿起菜单来,扫了一眼,郑重的说:“好像菜单上没有‘随便’这道菜。”她笑了,他也笑了。她便说,来杯咖啡吧,沙拉什么的清淡些为好。他笑着点点头,招呼服务员来点菜。
等这些‘中式西餐’一盘盘布上来的时候,小棠就有些呆住了,满满的一桌子,几乎落不下。
“你要干嘛?”她有些责怪起他来。心想,西餐也没有这样吃的,摆阔气吗?为什么要摆?他见她那样问,忙道:“有点饿了,中午就没赶上吃饭。你也陪我多吃点。”见他这样说,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要了一瓶啤酒,她说她从不喝酒,你自己来吧。他问为什么,表情有些不信,她说是真的,酒精过敏。他就自己筛了来喝,还是在她的杯子里象征性的倒了一点点。
他抽烟,摸出一支烟的时候,问她:“不介意吧。”已然抽了,介意又能怎样?”她摇摇头,呷了一口咖啡。
能在酒桌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相对而坐,就算不是情侣,那种感觉也会有点怪怪的。
喝了一杯酒,他觉得有些热,站起来把外套脱了,一件白衬衣扎在皮带里,有几分精干,她扫了一眼,马上扭转了头,想,一鹏好像不这样穿。
“你不觉得热吗?”他似乎在建议她也把外套脱去。她也觉得有些热,京城的天气,过了五一,简直就是夏天,只是早晚的时候,也会有些凉。
她想脱的时候,忽然记起出门的时候,衬衣上面的第二枚扣子掉下来,想赶时间,就没顾得换衣服,反正外面还穿着外套,也不觉得什么,怎么会想到还有一个吃饭的活动。环顾四周,周边的男女皆很知冷暖,仿佛青春的活力会从轻薄的衣衫里溢出来。
她的外套依然穿着。他的建议没有奏效,便笑着说:“我发现,你是一个很注重仪表的人。”“因为我不脱外套吗?”“不全是。”她笑了笑,说:“我天生怕冷。”“看得出来,你的体质像是很弱。”“先天不足吧。”她也跟他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起来。
他们的侧面是临街的窗,那个窗的造型是一个个欧式拱形的木窗,很有一些古朴的味道。他看了看木窗对她说:“一看到这样的窗口,就联想到十九世纪的英国来。”她笑道:“你的想象力很悠远,我怎么想不出来,只觉得木窗做得不难看。”
他笑了笑,说:“看来我有点儿自命风雅了。”
她听了忙道:“你误会了!不是这个意思,因为我对十九世纪的英国了解很肤浅,只是读过那个时期的两本书。”
“谁还不是读过几本书。”他很自然地就跟她聊起拜伦、雪莱来,聊《唐璜》聊《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她在想,他方才或许就不是要聊窗口,是要过渡一下来聊文学吧。
这个窗口真的能诱发外国文学的想象吗?她盯一眼窗户依然在想。
聊到俄国文学,他说他喜欢契科夫不喜欢高尔基。问她,她说小时候读过他的小人儿书《在人间》之类,他似乎没有体会出那话语里藏着的一丝揶揄,反倒说:“你讲话总是很谦逊。”她听了,便笑道:“我该怎么讲,‘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那是高尔基喜欢用的祝酒词——宫廷小姐能吓跑了。”
人们聊天,通常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随性。从文学聊到哲学,聊黑格尔,聊‘度’,聊穆子青,聊璇子。
“璇子说了你一大堆好话。”他喝了口酒,看着她说道。“得到印证了吗?”她微微地笑着。他点了点头:“或许,还要好吧。”“我能理解为是夸奖吗?”见他点点头,她便接着说:“只是提醒你,观察的角度不同,会有很大偏差。”
说着她就去用叉子叉盘子里的鹌鹑蛋,很滑,没有叉上来。再要叉的时候,一抬眼见他正默默地看着自己笑。她便停下手来,难为情地说道:“你看,它也不听话,叉不上来。”在想,如果对面是一鹏,她可以用手嵌过来吃。他伸手拿过她扣在那里的小咖啡勺,替她把鹌鹑蛋蒯起来,布在她的盘中。
她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道:“你看,这么简单的事,思维都会有差异。”他听了,笑道:“我不会是那把叉子吧?”她愣了一下,转而会意道:“当然,你可以是勺子,只是鹌鹑蛋已经没有了。”方才她已经把它吃了下去。
他的手在下巴上面捋了捋,很有意味地点了点头,说:“想吃,总会有。”她笑了笑,没有做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