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一张报纸,但这张纸是小棠要的,是他心爱的女孩小小棠亲口吩咐他做的。
他记起上次在船上她那讨巧的样子来,所以每次剪的时候,他的心是甜蜜的,这种甜蜜流淌出来,嘴角就有些嚅动的笑意,仿佛在跟她说话“小棠,我可遵命,帮你收集不少呢。哲学可是好东西,好好学学,它能使人平静、使人智慧。”
他确实曾经这样教导过她。但是现在,此刻,当他用他所学的理论哲学碰撞实际的人生哲学的时候,他自己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昨天从穆家回来,一晚上辗转反侧直到现在的魂不守舍,他体验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来自生理现象的心乱如麻以及妒火中烧。
凭什么?凭什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谢雨亭算老几,跑过来摘桃子吗?对于这份情感,这份得之不易的情感,自己还在小心翼翼地捧着,轻易不敢亵渎,怎么转眼之间,它就跑到别人怀里,跟自己没了关系。
他有些怨恨起穆子青来,真是有些‘闲吃萝卜淡操心’,自己风流罢了,见不得孤男寡女吗?要你拉什么媒保什么牵?这不成了棒打鸳鸯乱配郎。好好的一段情怀,马上成了过眼烟云,真要终止了吗?
当然,他也有些怪小棠,看来不是一点儿城府没有,如果不是刚巧去了穆家,又刚巧璇子说漏了嘴,这段节外生枝的故事不知要后置到什么时候才能知晓。
她为什么要瞒着我?瞒到什么时候,订婚之前?
他忽然记起半个月前他收到她的那封挂号信来,好端端的寄来20元钱,说什么“感谢足下施鞋盛意,解我之难,现将鞋钱奉还,查收。”说得像往来公函一样,当时只觉得是她清高个性使然,由她好了。
现在看来,真是事出有因了,是想跟我撇清吗?真真好笑,如何撇得清,感情是一撇就清的?
他还是有些糊涂,既然交了男朋友,为什么我每每相邀她都如约而至呢?一鹏的一只手掌在自己的面颊上习惯性地滑动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一个小动作。
而且,而且她在一点点接受我给她的爱。他想到近几个月来两个人在一起时的浓情蜜意,她醉在自己怀里的那种依依的羞涩、水一样的缠绵、诗一样的美丽,他记起她时常为爱而赌气的冷冷神情、时常为情而吐的酸酸话语,她的清高、她的傲气、她的眼泪、她的自卑,她的一切一切,他似乎是那么熟悉,这一切难到真得要逝他而去?
他依然有些不相信,她会爱上那个叫什么谢雨亭的男人。一个学哲学的,会懂得什么叫爱情,倘若他没有深厚的文学底蕴。
在他看来,爱情,似乎应该是属于曹子建的、属于唐伯虎的、属于贾宝玉的、属于徐志摩的、属于他田一鹏的。
他自信于自己的才华和阅历,也相信凭着自己的努力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但不知为什么,他胸腔里还像堵着一把草,一把干草,涨涨的扎着痛。
他没有见过谢雨亭,但从穆家人描述中,他知道,那是一个帅气的男人,是天之骄子,名牌的大学、青春的活力,这样一个人,做着他暗中劲敌,他似乎有一点要败下阵来。
更为致命的一点,也是他纠结的所在,他似乎没法跟他较量,他连较量的机会都没有了。
因为他早已成了‘使君有妇’,并且,他的太太谷雨吉正在家里待产,这个月就要临盆了,他不仅是‘使君有妇’,他还马上就要初为人父了,就算他有十八般武艺,他也无处施展,有一点儿像孙悟空,凭你有闹天的本领,此刻也只能被压在五指山下,望天兴叹吧。
尽管他觉得他知她解她又喜欢她,觉得她有点儿像是为他而生的,因为她很匹配于他。但是苍天为什么不早几年让他认识她,就算她小,他也可以等着呀。可是苍天没有给他机会,他便随时有失去她的危机。
因为,他并不能娶她,他身上已经扛上了一份责任,至于以后能不能,他也说不好。但是只要她肯等他,他就会努力,想来总有一天,他爱情的‘同床共枕’美梦总会实现。
但是她不等他了,这么快就弃他而走了,他的心有一点点在淌血。
那个年轻的哲学男人正在把小棠,把由他刚刚孕育出无限美好情怀的小棠从他怀里生生夺走了,他好不甘心,似乎又很无奈,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些什么。
想来想去,他还是想做一次最后的努力,就算今生做不得情侣,退一步也要做朋友,做天下最好的朋友——红颜知己总可以吧。
他提笔给她写信,姿态上总要豁达一些,平淡一些,仿佛他轻松得并不介意,尽管心里并不豁达,也不平淡,也并不是真的不介意。
吃不到葡萄千万不要说酸——这不过是一种姿态,或许算是一种手段吧。
但对她隐瞒真相的行径总要刻薄上几句,否则,郁结在心中的妒火简直要把人憋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