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捧着信,呆呆的定在那里,半晌缓不过气来。一时间,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当她从麻木中慢慢苏醒过来的时候,内心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抑制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没有去擦,任凭它流淌着。
怪自己,真的怪自己。为什么不跟他早些说明白?他误会了,真的误会了,误会得这么深。
说什么“和‘哲学’交朋友是好事,只是有些枯涩。”是谁的好事?是你田一鹏的还是我唐小棠的?
我什么时候当好事了?为了你,为了你我这份不着边际的情感,我不是一直在推挡他?唯一的一次主动邀请,还不是为了和他说清楚——让他别抱希望。
她记起那次在园子里的情景来。跟他说‘随缘’说‘顺其自然’,那不过是给人面子的拒绝。
“有些枯涩”是什么意思?如果我当它好事,枯涩就枯涩了,我愿意,与卿何干?要你来提醒我?还是取笑我?取笑我从此失去你这样‘不枯涩’的好人?
她有些气恼,被冤屈的气恼。一封信,捧在手里,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说什么“你并没有以‘哲学’的眼光来看我,讳谟很深。”
什么是哲学眼光?搞不懂。看来不是眼光问题,是行为问题吧,如果我不认识这个‘哲学’的,怕就不会有‘讳谟’的问题了,‘很深’也就更谈不上。
她的眼睛又盯在那里看“当我参透此中奥秘后,稍稍有些遗憾。”“当然,我更会采取豁达大度的态度来对待这一切。”
什么意思嘛?她委屈得有些受不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麻木的手没有闪开,泪珠儿就点点滴滴的洒落在信纸上,一些字迹就变得模糊起来。她随手扯过枕头上的枕巾,鼻涕眼泪就抹在了那上面。
想他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稍稍遗憾是什么意思?我们难道不是‘相识日深’‘了解益深’的情侣吗?你搂我在怀里说过的话原来都不算数?是骗我的?是骗我的吗,一鹏?她好想好想马上就能问到他。
假若我真离开你,你只是稍稍遗憾吗?原来我在你心目中这么无足轻重。
想到此,她就十分的难过。我成什么了,皮球吗?你‘会豁达大度的态度来对待这一切’。
你为什么要豁达?你心里真的很豁达?他这种淡然的姿态简直让她愤怒。就你绅士吧,田一鹏!假绅士!她在骂他。
什么‘同事、朋友、哥哥’?独独不说我们是情侣,是恋人,撇清吗跟我?
这种撇清让她觉得肠子里冷冷的,心也在发寒。这大半年来我们在干吗?在做游戏吗?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是吗?为什么要选我做游戏,一鹏?我不想做,我是认真的。
她脑子里浮现的是跟他在一起时的种种,美好的种种。
看到信尾写着‘能不能来封信谈一谈?也许,认为和我谈没有必要了’她心酸得无语。
太可恶了!仿佛有人拿着小刀在她心上慢慢的割,又见不到血——那是一把软刀子。受了这般侮辱还要把罪名扣给她。
更恼人的还是最后的署名,‘田一鹏’三个字硬绷绷地杵在那里,仿佛陌生的两个人第一次为点子不搭嘎的什么事由在通信。
自从一鹏开始追求小棠伊始,书信中田一鹏三个字他就不用了,‘一鹏 ’是常见的署名,随着两个人亲密关系的日渐出现,署名称谓也变得五花八门起来,他会称她‘小棠’‘小小棠’‘我的小小棠’以及‘我最亲爱的小小棠’而在署名上也变着花样是一些‘一鹏’‘阿鹏’‘你的鹏’‘一家之主’‘最思念你的人’之类,以及昨天发稿时刚刚使用的笔名,诸如‘阿竹’‘阿蘅’之类。
还时常缀一句“怎么样,小棠?这个笔名可好?”她在复信的时候会说“很不错呀,我喜欢。”亦或玩笑的说“阿竹不好,莫若阿猪为妥。”
下封信的时候他就抨击她“竟敢如此不恭,我可是一家之主。”那种漾漾的甜蜜就在两个人之间荡来荡去。
现在是怎么了?这个男人怎么像块石头一样硬绷绷的杵在她面前。她觉得在她和他之间怎么忽然多出一道墙来,而砌墙的那个人名字就叫田一鹏。
她忍不下去了,一刻也忍不下去了,抓起笔来,给他写信。
上床睡觉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