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心里还是明白,也知道男人的床是不能随便躺的。但她真的头很痛,脑仁似要裂开来,晕晕的眼睛似也睁不开。心里隐隐有个信念,眼前这个男人是个君子吧。
小棠还是被一鹏扶上床,躺在床上,放松了软绵绵的肢体,果然舒服许多。
“我想喝水。”她告诉他。一鹏忙忙的倒来半杯水喂小棠喝了,坐在床边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眼皮睁开来的时候是涩涩酸酸的。
他也要躺下来。
小棠推他,说你出去吧。
为什么呀?我想陪着你。
他见她摇头,便爬在她耳边说服她,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又掺着一些惆怅的味道。她还是摇摇头,耳边又传入他轻轻的声音:“那你说,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今天你是高贵的女王,有什么要求我都满足你。”
“真的?”她躺着那里,睡意朦胧,心却睁开了眼睛。
“当然。”他坚定地说。
“干嘛只让我做一天?”她撒起痴来。
一鹏笑得有些憨,意识到语言不够严谨,忙找补道:“嗐,在我心里,你是我一世的女王,当然,今天是一世中最特别的一天。”他仿佛总能证明自己说过的话并不错。
她现在不想跟他绕嘴,看着他道:“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还没等小棠说完一鹏就抢着回了半句。
“既然我是女王,我就说啦。”她冲他笑了笑,忽的坐起来,酒也似乎醒了一半,眼睛里露出一丝狡黠的目光。
“尽管说。”一鹏很坦荡,只要不提什么“离婚”之类的为难话,还有什么摆不平的。而“离婚”这样的话自己不说小棠至死都不会问,他太了解她。这也正是他内心的纠结。
“你总说真情待我,那就请为我下跪吧,以示真情。”她靠在那里说的很认真“当然男人膝下有黄金,不跪也是可以的。”
一鹏还真没有想到小棠此刻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来,而且还加上句‘男人膝下有黄金’把他挤到了死胡筒。
说简单,双膝一弯,就跪下了,讨得红颜欢;说不简单,小棠分明是在给他一个下马威,将落下一个永远的话把儿。
想想这一生中还真没有给什么人下过跪,父母大人倒是该跪,只是长到如今尚无事由和机会;老婆谷雨吉虽然厉害,也没有提过这种要求;观音菩萨也在庙里常常见,可一鹏是堂堂的唯物者。
还有一点,他是靠着一身傲骨和满腹才气将小棠征服,现在果实尚未摘取,却让小棠击中了软肋。
在这样一个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氛围下,一鹏想不跪都难。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看着此刻眼睛里泛着冰冰目光的小棠,双膝慢慢的弯下去,长跪在地。嘴里说:“好,以示真情。”
在这小小的犹豫和僵持的片刻,小棠有了些悔意,这个玩笑是不是开大了,如果一鹏真的不跪,她又将如何下台呢?好了好了,现在这个傲慢的男人就跪在她的身边,小棠深深舒了一口气。
看到一鹏一脸肃穆直挺挺地跪在那里,默默的不说话,心里又生出些许恻隐之意,她也默默地看着他,时空有些凝固。
隔了一会儿,她从床上凑过去,唇就凑在他的耳边,低低的说:“你不情愿吗,一鹏?”
“没有啊。为你,愿把牢底跪穿。”这一回,一鹏说的豪迈而真诚。
“好一个仁人志士!”小棠忍不住嬉笑起来,道:“我可顶不住了,眼皮直打架,我睡一会儿,你好好思过啊。”说着,她一骨碌躺在床上闭上双眼,不再看一鹏。
原本有些装睡,装睡的时候心里默默嘀咕“让他跪多久呢?十分钟?唔,太短了,不行!小棠,不许心软!二十分钟?还是太短了。他那么长时间不来理你,不该罚罚他吗?半个小时吧。半个小时也短……算了,原谅他吧,让他起来吧。他最近忙的稿子都没有写,他很无奈是不是?
不行不行,不能让他起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瞧他以前那德行,就知道欺负我,满处的怜香惜玉,自以为是,很该挫挫他的锐气。”她这样嘀咕着,眼睛一闭一睁,就真的瞌睡起来。
或许是酒精的后劲,或许是放松下来的神经。
这一侧,一鹏跪在那里,看着睡去的小棠,瘦小的脸颊被酒精作用晕染得像涂了浓浓的胭脂、淡弯弯的眉毛似有修扫过的痕迹,让他记起古人的一句诗来“眉上随春淡抹烟”,润润的红唇,每每生气就会微微撅起,在一鹏看来这或许是她最性感的地方。
这个女孩儿不算美人儿,但不知为什么,她身上有一种别的女孩儿没有的特质,“柔情淖态,媚於语言”见到小棠,一鹏脑子里常常会不自觉地跳跃出一些古诗文来,或许正是这种古韵娇羞、典雅秀媚感染了他。
在他与她的交往中,他总恍恍若若的感觉自己像是踏进了三十年代的门槛,原以为那种含着淡淡的哀伤又充满虚幻美的感情再也不会回到自己身上,可她来了,又是这样的强烈。
这种绚烂的思绪,竟使他变成一个习惯整天观察自己内心世界的人,以至于影响到他的言谈举止、写作风格甚至是思维方式……而这些都是为了一种美好的期待,在这种期待之中包裹着的是一种朦胧的幸福。
不知过了多久。
小棠醒了,睁眼一看,黄昏的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落进来,一鹏直挺挺跪在地上,眼睛里流露出深邃的光。
小棠吓了一跳,忙坐起来,内心自责我怎么会睡着了,睡了多久了?跪了多久了?她伸出手来,低下身去拉一鹏的手,责怪道: “起来吧,怎么不叫醒我?”
“赦免我啦?”一鹏握着小棠伸过来的手想站起来,此时才感到双膝有些麻痛,一使劲,自己没站起来,反倒把软绵绵的小棠一把从床上拽到地下来,刚好扑到他的怀里。
一鹏索性还跪在那里,抱着小棠狂吻起来,嘴里不停地叫着:“小棠、小棠、我的小小棠,你要把我折磨疯了。”此刻的小棠就像一团棉花酥软软的卧在一鹏怀里,任他吻得泪眼星光。
“你在床上酣睡,我却在凉地上受罚,你也太狠心了。”一鹏吻着说。
“瞧你,刚还说‘要把牢底跪穿’才一会儿,想做变节分子啦?”
“罚都罚了,还敢说我变节。”一鹏又委屈又恨。用硬硬的胡茬子去蹭小棠的脸,小棠笑着躲不开。一鹏道:“小棠,想把心剖开来你看。”
小棠无语,收了笑脉脉的盯着他。
他抱她上床。跟她说,满足我一次。
她晕了,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的大脑是空白的,耳朵里灌入的是他一遍又一遍‘满足我吧’的乞求,眼看着她要被瓦解了,内心在抗争,跟一鹏,跟自己。
过一点点,再过一点点,一鹏的攻势如果再向前挺进半寸,防线就会土崩瓦解。
她埋在他的怀里,低声对他说,不可以,真的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你说不可以就不可以?一种叫雄性荷尔蒙的东西在一鹏体内充了气似的膨胀,热血上上下下的快速流淌,周身燥热不已,他甩去上衣,又来帮她脱去毛外衣,他的手触到她衬衣纽扣的时候,她躯体一下子软得没了魂魄。
他把她送到五彩缤纷的幻梦里。
在梦里,他慢慢的向她走去,走入她玄妙的博物馆,她虚渺的不能说话,但她依然有一个信念:最后的那一个馆,藏着碧绿猫眼儿的那一个,今天还是闭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