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碰上小李的时候,她的眼神似乎还是有点不对,怪怪的。
猜她一定想,外科的人跑咱们妇科干什么来?还是大晚上。管她呢,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有男朋友了,还跑去跟放射科的张主任跳舞,跳完舞呢?
不就送你一身深圳带回来的连衣裙吗?下班还好意思穿!显摆什么,怎么挣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说我,咱们相安无事,要敢胡说,等着瞧,治不死你!
不过,还是提醒了她,下次宁愿应他,应那个老主任,还是家里来吧,千万不可在值班室了。
唉,到底有些老了。但,总归比没有好。
一鹏就范于寡妇安瑛,肯定不是出于爱。
人的欲念,有时候就是瞬间的事情。等你冷静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当然,他也没有后悔到哪儿去,送到嘴边的肉干嘛不吃?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又不用担心有男人找他来拼命。
有爱,人们一定渴望上床;但上床,往往不是因为有爱。
尤其对男人来说,就算山珍海味,天天吃,也有吃腻味的时候。况且,自家锅里,煮的也不是山珍海味。
他记得国外有位医学博士说过:人类的偷情行为,实际上对人们的心脏保养是十分有好处的,当然仅从医学的角度讲,排除道德因素。
他近来的心脏状况的确有些令人担忧,跟他壮志未酬的长时间忧虑不是没有一点关系,认识个搞医的,近水楼台治治不该吗?
打野食,要对时机,天时地利与人和,缺一样都不可以。安瑛刚好都符合。不光是因她残花无主,关键是她勇猛啊。一鹏不是没有感觉,在他以往的情感追逐中,多是采取主动出击的形式,当有一天,有个女人占据了他以往的位置,把他一脚踢下来的时候,他新奇的只想感受。
事后,他多多少少有些恨自己,晕了头了,就算那是诱惑的圈套,你还是想钻,是不是?
算什么呀,仅为了男女之欢,和一个不爱的寡妇上床,太苟且了吧,还有没有底线?野花那么好采?粘上你怎么办?这可是个烈火女人,家庭不要了?事业不干了?想想,真是件麻烦的事情,她若撒起泼来如何是好?她可不是阿玛儿,简单得由着你转。
抽身退步吧,趁着还没有沦陷,这样会比较好。
他去给她打电话,说,很抱歉,那天是有点冲动了,请她多担待。
说得时候,心里面这个别扭,冤不冤啊,但似乎也很无奈,道德标准又不是法律,怎么去较真儿?谁让你是爷们儿,你不担待谁担待?说寡妇是非多有人信,说寡妇非礼你,笑话!
她的声音带有哭腔,问,怎么了,一鹏,我没有怪你呀。抱什么谦?你这样说什么意思,是不打算理我了?
我们还像以往那样做好朋友吧,他说。他说他有负罪感,分手后心里惴惴不安,觉得对不起他们孤儿寡母,因为他并不能给他们带来幸福,他不想做不负责任的男人,说你还要有新生活。
他冠冕堂皇的安抚她。并担保,以后碰到什么困难他会义不容辞。
她在那头抽泣起来。他不敢挂电话,隔了很久,他说,安瑛,真的对不起。听到那边“啪”的一声,电话挂了,他才把手中的电话缓缓放下来。
心头,如释重负的畅快。
一鹏和寡妇安瑛的故事,发生在爱上小棠之前。
那样不够光彩的一页,在一鹏内心早已翻过去。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穆教授夫妇日后的扯闲话,会把哥德巴赫般的历史猜想又扥出来。
巧的是这个顶级数学家也找不到答案的猜想竟灌入小棠耳朵里。
而且不光有安瑛的猜想,还出现了鲁菁菁的又猜想,让天生厌恶数学的小棠一想起来就头痛,以至于带着脑神经、带着全身的筋脉都在痛,最后疼痛发生的病变造成神经痉挛,打成结,深深地扣在心头。
这样的状况,一鹏如何料得到。
在一鹏来说,这只是一个烂在肚子里的故事。
即便要讲,也要由他本人来讲,至于他本人肯不肯讲,那要看他个人兴致了。也说不好诸多年后,老夫聊发少年狂的那一天,他会不会突发奇想,学着那个不大着调的外国人卢梭,写一篇中国式的忏悔录什么的,或许能从肠子里捣出那个烂故事来,在良心的上帝面前自谴一番,也是说不准的事情。